第175章 北客叩天阍 南冠对楚囚

醉连营 广林子 1999 字 11个月前

孙统制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恼意。他接到上峰命令时,只说是接应一支“北来义军”,人数不详,让“按制办理,严加甄别”,勿使滋扰地方。他本以为不过是几十百来个溃散豪杰,没想到是这么一支浩浩荡荡、虽残破却气势犹存的数千人队伍,更没想到领头之人如此沉稳难缠。

他沉吟片刻,看了看对岸营寨方向,又看了看山岗上那些虽然沉默却眼神不善的北地汉子,终究不敢将事做绝,缓了缓语气道:“辛义士既如此说,本将亦非不通情理。渡河可以,但需分批,且所有人等,需暂时解除武装,兵器车仗,由我军统一看管运送。渡河后,需至指定营地驻扎,不得随意走动,等候枢密行辕进一步指令。”

解除武装?统一看管?如同押送囚犯?

这下,连李珏都忍不住了,沉声道:“孙统制!辛督军乃张枢密亲委之将,所部亦为‘北援先锋军’!岂有缴械渡河之理?此非待客之道,更非待同袍之礼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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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统制面色一沉:“李统制!此乃淮北防区军令!非常时期,非常对待!尔等北来,情况不明,为防万一,必须如此!若有不从,便在此等候,待本将禀明上峰,再作定夺!”他语气强硬起来,身后的骑兵也齐刷刷地握紧了兵刃,气氛陡然紧张。

辛弃疾心中冰冷一片。他明白了,这不仅仅是孙统制个人的刁难,恐怕是来自更高层的某种“默契”或“指示”,意在打压、削弱他们这支北来力量的气势,从一开始就确立“主从”关系。若是乖乖缴械,日后在张浚麾下,恐怕也难有地位可言;若强硬对抗,则可能被扣上“桀骜不驯”、“目无军法”的帽子,甚至引发冲突,给史弥远之流以口实。

两难之境。

就在双方僵持,山岗上北地士卒眼中怒意越来越盛,淮西骑兵也越发紧张之时,淮水对岸,忽然驶来数艘较大的渡船。船上站立数人,为首一人身着绯色文官常服,头戴直角幞头,年约五旬,面白微须,气度俨然。船未靠岸,那文官便朗声道:“前方可是山东辛幼安先生?下官淮西安抚司参议官,周必大,奉张枢密之命,特来相迎!”

周必大?这个名字辛弃疾与陈亮都听过,乃江南名士,以文章气节着称,亦是坚定的主战派,与张浚交好。他竟然亲自来了?

孙统制见到周必大,脸色顿时一变,连忙下马,拱手道:“末将孙捷,参见周参议!”

周必大上了岸,先对孙捷微微颔首,随即目光便落在辛弃疾身上,快走几步上前,不顾辛弃疾满身血污尘土,深深一揖:“幼安先生!久闻大名,如雷贯耳!今日得见,足慰平生!一路辛苦!枢密闻先生将至,欣喜异常,本欲亲迎,奈何军务缠身,特命必大前来,代致歉意与欢迎之忧!”

这番举动,这番言语,与方才孙捷的态度,简直是天壤之别!山岗上的北地众人,只觉得一股暖流涌上,眼眶发热。

辛弃疾连忙还礼:“周参议折煞辛某!辛某何德何能,敢劳参议亲迎?跋涉来迟,更累及将士饥疲伤残,实在愧不敢当。”

周必大直起身,看着辛弃疾憔悴却坚毅的面容,又扫视了一眼山岗上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将士,尤其是看到许多担架上奄奄一息的伤员,眼中露出真挚的痛惜与敬意:“诸位义士,忠勇贯日,血战南来,乃我大宋脊梁!何言有愧?”他转身,对孙捷沉声道:“孙统制,辛督军乃枢密贵客,所部将士皆抗金功臣!岂有缴械之理?速去安排渡船,优先运送伤员过河,妥善医治!所需粮草药物,即刻从营中调拨!一切用度,皆记在枢密行辕账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