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。”他吐出这个字。
“撤?可大人那边……”
“你瞎吗?!”蒙面人首领吼,“镇魔血符已经成了!那玩意儿被压回去了!我们现在就算把他抓回去,也是个废钥匙!开不了门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!”首领转身就走,“回去禀报大人,就说……就说计划有变。需要另寻他法。”
蒙面人们犹豫了一下,还是跟上了。
血河上,那道由怨气凝成的桥开始消散。蒙面人们的身影渐渐模糊,最后彻底消失在对岸的雾气里。
他们走了。
危机暂时解除。
楚清歌一屁股坐在地上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累。
真的太累了。
从秘境惊变到逃亡,从沈墨被抓到断臂画符,这一连串的事跟做梦似的,还是噩梦。
“他们走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沈墨也坐下来,靠在她旁边的石头上,“暂时安全了。”
“暂时是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墨很诚实,“血符的效力……大概能维持三个月。三个月后,如果我还活着,还能再画一次。”
楚清歌扭头瞪他:“你还想再画一次?!”
“如果必要的话。”沈墨看着她,眼神平静,“清歌,有些事我得告诉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沈墨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楚清歌以为他是不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,他才开口。
“我体内的东西,叫‘天道恶念’。”他说,“是当年天道分裂时,被剥离出来的那部分——贪婪、暴虐、毁灭,所有负面的东西都在里面。”
楚清歌屏住呼吸。
“你的前世,神农氏最后一位传人,和我——那时候我还不叫沈墨,叫‘问心’——一起把它封在了我魂魄里。”沈墨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代价是,我每一世轮回,都要承受它的侵蚀。”
“所以你的心魔……”
“不是心魔。”沈墨摇头,“是它在试图控制我。每一世,我都会在某个年纪开始‘发病’,其实就是它在苏醒。大部分时候,我能压住。但这一世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一世,它醒得太早了。”他说,“而且有人——就是那些蒙面人背后的主子——在帮它。他们在用各种方法刺激它,想让它完全掌控我,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把你当‘钥匙’,去开启通天之路。”楚清歌接上。
沈墨点头。
“通天之路是什么?”楚清歌问,“真能飞升?”
沈墨笑了。
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。
“飞升?”他重复这个词,像在嚼一块石头,“清歌,这世上早就没有飞升了。”
“所谓通天之路,不过是一条……喂食之路。”
楚清歌心脏狠狠一缩。
“喂、喂食?”
“嗯。”沈墨看向天空,眼神空洞,“天道恶念被剥离后,剩下的‘善念’部分,其实也已经残缺了。它需要养分来维持存在。而修士——尤其是走到飞升那一步的修士——就是最好的养分。”
“所以历代飞升者……”
“都成了它的食物。”沈墨说得很平静,“这就是真相。一个维持了上万年的骗局。”
崖壁上,血符的红光渐渐稳定下来,凝成一道柔和的光罩,将整个悬崖笼罩在内。
光罩外,雾气弥漫。
光罩内,两人对坐,一个独臂浴血,一个泪痕未干。
但他们的手,不知什么时候,握在了一起。
握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