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6章 无意义的朋友

他醒了。

不是在酒吧。是在自己的公寓里,窗外天已微亮,涅瓦河的雾气更浓了。伊万喘着粗气,浑身湿透,仿佛刚从冰河中捞出来。他摸了摸床头柜,那里放着他的旧怀表——表针停在凌晨三点,和酒吧里的沙漏时间一样。他揉了揉眼睛,以为是噩梦。可当他走向窗边,却看见楼下弗拉基米尔街的路灯下,阿列克谢正站在那里,手里提着一个酒瓶,朝他微笑。

伊万的心跳几乎停止。他冲到楼下,可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路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投下诡异的影子。他跑回公寓,锁上门,背靠着门板,冷汗直流。他告诉自己:只是幻觉,是酒精和疲惫的产物。可第二天晚上,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。

他不敢再出门,可阿列克谢的电话却准时响起:“伊万,别躲了。‘黑天鹅’等你呢,时间之沙,永远不等人。”伊万拒绝了,但阿列克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:“生命短暂,别浪费在无意义的逃避上。”伊万咬紧牙关,挂断了电话。可第三天,他发现公寓的门锁被撬开了,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,上面是阿列克谢的字迹:“你选了无意义,现在,轮到你付出代价。”

伊万开始失眠。他每晚都梦见“黑天鹅”酒吧,梦见沙漏的红沙,梦见阿列克谢的影子在墙上爬行。他试图去找朋友,可尼古拉、玛莎、维克多都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彼得堡的街道变得陌生:行人面无表情,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;商店橱窗里的商品扭曲变形,变成无意义的符号——一袋面包变成了一堆灰烬,一束花变成了一把枯骨。他路过圣以撒大教堂,钟声响起,却不是庄严的圣歌,而是一阵刺耳的、机械般的“滴答”声,像沙漏在倒计时。

“无意义……无意义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。他想起阿列克谢的话,想起自己曾经的犹豫。生命短暂,别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——可他现在才明白,那些“无意义”的事情,正一点点吞噬他的生命。他不再是伊万·彼得罗维奇,而成了时间的囚徒。

第四天,他无法再忍受。他决定去“黑天鹅”酒吧,哪怕只是一次。他走到弗拉基米尔街尽头,那栋歌剧院的外墙在晨雾中显得更加破败。门开着,里面传来熟悉的音乐,却比上次更扭曲、更疯狂。他推门进去,酒吧里人更多了,但都戴着面具,面具上画着空洞的眼睛。阿列克谢坐在角落,朝他招手。

“伊万,你来了!”阿列克谢的声音带着胜利的笑意,“我们正等你。时间之沙,开始了。”

伊万想逃,但双脚不听使唤。他被推到沙漏前。沙漏的红沙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,沙子流动的速度越来越快。阿列克谢站在他身后,低声说:“你选了无意义,现在,无意义选了你。”

沙漏的沙子流尽了。灯光熄灭。伊万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仿佛被抛入一个无底的旋涡。再睁眼时,他发现自己站在彼得堡的街头,但时间却在倒流:行人倒着走路,车流逆向行驶,钟表的指针飞速倒转。他看到年轻的自己,正和阿列克谢在“黑天鹅”酒吧里,喝着酒,笑着,重复着那句“生命短暂,别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”。

“不!”伊万尖叫,但声音被风卷走。他冲向年轻的自己,想拉住他,可他的手穿过了身体,像穿过一缕烟。他看到年轻的自己接过酒瓶,笑容灿烂,浑然不觉自己正走向深渊。沙漏的红沙在倒流,时间在重演,而伊万成了旁观者,眼睁睁看着自己重复着无意义的循环。

“为什么?”伊万对着虚空嘶喊,“为什么?”

阿列克谢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一种令人发冷的平静:“因为无意义,才是永恒。你选了它,它就选了你。”

伊万转身,却见阿列克谢站在街角,手里提着酒瓶,微笑如初。但他的脸在雾中模糊,像一张被水浸湿的旧照片。伊万想跑,可街道变成了迷宫,墙壁在移动,门在消失。他跌跌撞撞,撞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尽头,是一扇铁门,门上刻着“时间之沙”。他推开门,里面是“黑天鹅”酒吧,但时间静止了:沙漏停在最后一粒沙,阿列克谢的影子在墙上,翅膀展开,遮住了整个房间。

“伊万,”阿列克谢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,带着回音,“你终于明白了。生命短暂,别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——比如,你现在的挣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