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们,而是另一个伊万和另一个玛莎——穿着正常的工作服,脸上带着健康的红晕,背景是一个挂着五天八小时工作制试点单位牌子的办公室。镜中玛莎的嘴唇在动,声音却从镜外传来:...在罗刹国,最可怕的鬼不是死去的幽灵,而是活着的奴隶...当你开始反抗,镜子里的世界就会变成现实...
局长和德米特里·德米特里耶维奇带着保安冲进来时,伊万正把镜子举过头顶。他最后听见的声音,是玛莎的尖叫和挂钟玻璃碎裂的声响——那面总挂在局长办公室的镀金挂钟,此刻终于停止了倒转,而在它停下的时刻,所有指针都指向了同一个时间:5:00 PM。下班时间。
当伊万的血与镜子的碎片一起溅在档案室墙壁上时,那些碎片映出了无数个罗刹国:有的世界里人们在正常下班,有的世界里阿廖娜正在家长会接女儿,有的世界里玛莎的紫色头发在周末的阳光下闪闪发光...而每一个世界里,都没有倒转的时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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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米特里·德米特里耶维奇蹲下身,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蘸了蘸伊万的血,在墙上写下:因抵制外企文化渗透而英勇殉职。他转向脸色惨白的玛莎:现在,你愿意签署自愿书了吗?真正的爱国,是为身边的苦难发声...哦不,是为996而奉献到死。
档案室窗外,圣彼得堡的白夜开始了。在这个本该没有黑夜的时节,整个城市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暮色。人们惊讶地发现,所有公共时钟都停止了走动——既不是顺时针,也不是逆时针,而是永远地停在了伊万坠亡的那一刻。更奇怪的是,当市民们看向那些静止的时钟时,他们会在表盘反光里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: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,右手悬在空中,仿佛要握住什么;而当他转过头来,脸上带着的,正是那种终于从倒转时间里获得解脱的、近乎温柔的微笑。
而在统计局顶楼,新挂上的时钟开始以某种奇特的方式运行:每走一格,就会有一个细小的碎片从表盘脱落——那是镜子的碎片,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时区,不同的工作制度,不同的...可能性。局长下令把这些碎片作为抵制时间浪费的教育材料分发给员工,但收到碎片的人,都会在当晚梦见同一个场景:一个没有噩罗海城的罗刹国,那里的人们把时钟当作心脏,而不是把心脏换成时钟。
玛莎最终签署了自愿书,但用紫色墨水在签名处画了一个小小的时钟——指针永远指向5:00 PM。三天后,她因自愿加班调查传统理论盗窃案失踪于档案室,只在墙上留下用紫发编成的文字:真正的爱国,是为5天8小时而呼吁,而不是为996而死。
而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,那面碎裂的镜子被清扫工扫进了垃圾桶。但当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经过喀山大教堂时,一阵风掀起了车上的防水布——所有镜子的碎片都不见了,只剩下一张泛黄的纸条,上面是阿廖娜工整的字迹:当心那些偷走你时间的人,他们最终会偷走你的生命。而真正的恐怖,不是工作中的死亡,而是死亡后还要继续工作。
纸条背面,用不同的笔迹写着:此观点不代表罗刹国能源部统计局官方立场。本局坚决抵制任何形式的五天八小时工作制渗透,倡导用996精神建设新罗刹国。举报文化渗透行为,请拨打:666-996-666。
而在纸条最下方,几乎看不清的铅笔痕迹写着:当钟声倒转时,死去的人就会回来索要他们被偷走的时间。伊万·库兹米奇是第一个,但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下一个,会是谁呢?
时钟依旧倒转,故事从未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