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秦桧无端害岳侯,故令宋柞一时休。
至今地狱遭枷锁,万劫千回难出头。
话说宋高宗皇帝,一日,忽然扮做客商模样,叫秦桧改装作伴,往临安城内私行闲耍。
秦桧只得也扮做个伴当。
宋高宗皇帝和秦桧微服私行,一起出了朝门,各处走了一会,偶然来至龙吟庵门首,只见围着许多人在那里,不知是在做些什么。
宋高宗皇帝赵构同着秦桧挨进人丛里去一看,却是一个拆字先生,招牌上写着“成都谢润夫触机测字”,撑着帐篷,摆张桌子,正在那里替人拆字分解。
宋高宗皇帝站在桌边,看他拆字一回,觉得有文有理,遂上前坐下道:“先生也与我拆个字。”
拆字先生谢石说道:“请书一字来。”
宋高宗随手就写了一个“春”字,递与谢石。
谢石看了看,道:“好个‘春’字!常言道春为一岁首。足下决非常人。况万物皆春,包藏四时八节。请问尊官所问何事?”
宋高宗皇帝问道:“终身好否?”
谢石道:“好,好,好!大富大贵,总不可言。但有一言:秦头太重,压‘日’无光,若有姓秦的人,切不可相与他,恐害在他手内!牢记,牢记!”
宋高宗皇帝闻言,伸手向身边摸出一块银子,递谢给了先生,拱手立起,悄悄对秦桧道:“贤卿也试拆一字。”
秦桧无奈,于是随手写了一个“幽”字,递与拆字先生谢石。
谢石看了看,问道:“这位尊官所问何事?”
秦桧道:“也是终身。”
谢石徐徐说道:“‘幽’字虽有泰山之安,但中间两个‘丝’字缠住,只叫做双龙锁骨,尸体无存。目下虽好,恐后来年老齿坏,遇硬则衰,须要早寻退步方好。”
秦桧道:“领教了。”
秦桧也送了些谢金,同着宋高宗离去了。
当时围观内中有人认得的他们身份,连忙对拆字先生说:“你这先生字虽断得好,只是拆出祸来了!方才那头一个正是当今天子,第二个便是秦丞相。你讲出这些言语,怎得就饶恕了你?”
旁边又有一人劝道:“我们走开了吧!不要在此说是非,免得打在一网里!到时皇上和这个奸相问罪起来,咱们一个个都吃不了兜着走了。”
众人听了,俱一哄而散。
谢石想道:“不好!”
遂弃了帐篷,急忙的逃走去了,连同家人也早早搬家离开。
秦桧陪着宋高宗回进朝中,辞驾回府,即差家丁去拿那拆字的先生。
家丁忙去拿时,那个拆字先生早已不在。再往各处找寻,并无踪迹。一连缉拿了三四日不见影响,只得作罢了。
且说秦桧命万俟、罗汝楫两个奸贼,终日用极刑拷打岳飞父子、张宪三人招认,已及两月,并无实供,闷闷不悦。
这一日,已是腊月二十九日,秦桧同夫人王氏在东窗下向火饮酒,忽有后堂院子传进一封书来。
秦桧拆开一看,原来不是书,却是心腹家人徐宁递进来民间的传单——是一个不怕死的白衣,名唤刘允升,写出岳元帅父子受屈情由,挨门逐户的分派,约齐日子,共上民表,要替岳爷伸冤。
秦桧看了这个情况,双眉紧锁,好生愁闷。
王氏问道:“传进来的是什么书?相公看了就这等不悦?”
秦桧就将传单递与王氏道:“我只因诈传圣旨将岳飞父子拿来监在狱中,着心腹人万俟、罗汝楫两个用严刑拷打,要他招认反叛罪名,今已经两月,竟不肯招。
民间俱说他冤屈,想要上民本。倘然口碑传入宫中,岂是儿戏!欲放了他,又恐违了金兀术之命,以此疑虑不决。”
王氏将传单略看了看,即将火箸在炉中炭灰上写着七个字道:“缚虎容易纵虎难。”
秦桧看了点头道:“夫人之言,甚是有理。”即将灰上的字迹搅抹了。
秦桧王氏这对恶毒夫妇正说话之间,内堂院子走进来一个人,禀道:“万俟老爷送来黄柑在此,与太师爷解酒。”
秦桧收了东西。
王氏道:“相公可知这黄柑有何用处?”
秦桧道:“这黄柑最能散火毒,故尔送来。可叫丫环剖来下酒。”
王氏道:“不要剖坏了!这个黄柑,乃是杀岳飞的刽子手!”
秦桧道:“柑子如何说是刽子手?”
王氏道:“相公可将这柑子捞空了,写一小票藏在里边,叫人转送与勘官,叫 他今夜将他三个就在风波亭里结果了!一桩事就完结了。”
秦桧闻言大喜,就写了一封书,叫丫环将黄柑的瓤去干净了,将书安放在内,封好了口,叫内堂院子交与徐宁,送与万俟去。正是:
缚虎难降空致疑,全凭长舌使谋机。
仗此黄柑除后患,东窗消息有谁知?
再说这时节已将岳云、张宪另外拘拿入一个狱室,使他父子不能见面的了。
到得除夕夜,狱官倪完备了三席酒,将两席分送在岳云、张宪房里;另外将这一席,倪狱官亲送到岳飞房内摆好,说道:“今日是除夜,小官特备一杯水酒,替帅爷封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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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飞说道:“又蒙恩公费心!”就走来坐下,叫声:“恩公请坐。”
狱官倪完道:“小官怎敢!”
岳飞道:“这又何妨?”
倪完告坐,就在旁边坐下相陪。饮过数杯,岳飞道:“恩公请便罢!我想恩公一家,自然也有封岁的酒席,省得尊嫂等候。”
监狱官长倪完说道:“大人不必记念。我想大人官至这等地位,功盖天下,今日尚然受此凄凉,何况倪完夫妇乎!愿陪大人在此吃一杯。”
岳飞道:“如此多谢了!不知外面什么声响?”
监狱长官倪完起身看了一看道:“下雨了。”
岳飞闻言,大惊道:“果然下雨了!”
倪完道:“不独下雨,兼有些雪,此乃国家祥瑞,大人何故吃惊?”
岳飞说道:“恩公有所不知,我前日奉旨进京,到金山上去拜访那道悦禅师,他说此去临安,必有牢狱之灾,再三的劝我弃职修行。我只为一心尽忠报国,不听他言。临行赠我几句偈言,一向不解,今日下雨,就有些应验了!恐怕朝廷要除我了!”
倪完道:“不知是那几句偈言?帅爷试说与小官听听看。”
岳飞道:“他前四句说的是:“岁底不足,提防天哭。奉下两点,将人荼毒。”我想今日是腊月二十九日,岂不是“”岁底不足”么?恰恰下起雨来,岂不是“天哭”么?“”奉”下加将两点,岂不是个‘秦’字?‘将人荼毒’,正是要毒我了!这四句已经应验。后四句道是:“老柑腾挪,缠人奈何?切些把舵,留意风波!”这四句还解不来,大约是要去我的意思。也罢!恩公借纸笔来一用。”
倪完即将纸笔取来。
岳飞修书一封,把来封好,递与倪完道:“恩公请收下此书。倘我死后,拜烦恩公前往朱仙镇去。我那大营内,是我的好友施全、牛皋护着帅印;还有一班弟兄们,个个是英雄好汉。倘若问我凶信,必然做出事来,岂不坏了我的忠名?恩公可将此书投下,一则救了朝廷,二来全了我岳飞的名节,阴功不小!”
倪完微微地点了下头,说道:“小官久已看破世情,若是帅爷安然出狱便罢,倘果有什么三长两短,小官也不恋这一点微奉,带了家眷回乡去做个安逸人。小官家离朱仙镇不远,顺便将这封书送去便了!”
两个人一面吃酒,一面说话。
忽然看见门禁子走来,轻轻的向监狱长倪完耳边说了几句。
倪完吃了一惊,不觉耳红面赤。
岳飞见他如此神色,问道:“为着何事,这等惊慌?”
倪完料想终瞒不过,只得跪下禀道:“现有圣旨下了!”
岳飞道:“敢是要除我了?”
倪完叹道:“果然有此旨意,只是小官等怎敢!”
岳飞无奈地说:“这是朝廷之命,你等怎敢有违?但是岳云、张宪犹恐有变,你可去叫他两个出来,我自有处置。”
倪完即唤心腹人去报知王能和李直,一面请到岳云、张宪。
岳飞对他们道:“朝廷旨意下来,未知吉凶。可一同绑了,好去接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