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天龙的尾音悬在空气里。

像接下来的话压着整个人族的重量。

“蓝星就有了第一个武神。万界战场的压力会减轻一半。那些正在被异域生物屠戮的边城百姓，能多活一天。”

“叶凡。”

语气软下来了。

软得像一个父亲在跟儿子讲道理。

“我不是为了自己，我是在为整个人族争取时间。”

“你身上那个东西，放在你手里，只能让你一个人变强。但放在蓝星最强者的手里，能救千千万万的人。”

“这笔账，你算得清吧？”

叶凡听完这段话，沉默了。

他看着叶天龙的脸，那张脸上的表情很真诚。

眼神里有疲惫，有责任，有一种“不得不扛”的沉重。

如果叶凡不知道这个人是谁，他可能真的会被打动。

一个武圣，为了人族的存亡，放下个人尊严，向自己的儿子低头。

多么伟大，多么无私。

但叶凡知道。

他刚从柳如烟的记忆里看到了这个人的一切。

这个“为人族而战”的武圣，二十一年前大婚之夜，坐在后堂算妻子娘家的账。

“沈家的钱，够我用到武帝巅峰了。”

这个“肩负万民”的守护者，十五年前对柳如烟说：“你看着办”，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坐，任由他母亲被杀。

这个“为了人族需要实力”的英雄，十岁那年检查完儿子的经脉，只说了“先天绝脉”三个字，转身就走。

连犹豫都没有。

现在他站在叶凡面前，说“我不是为了自己，我是为了人族”。

叶凡觉得胃里翻了一下，恶心，他见过很多种恶。

柳如烟的恶是阴毒的，暗中下毒，背后算计，笑里藏刀。

叶苍的恶是冷血的，拿钱办事，杀人灭口，干净利落。

但叶天龙的恶是最可怕的。

因为他不觉得自己在作恶。

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是好人。

他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“为了更大的目标”。

杀沈清音？为了武圣破境丹，有了武圣境才能守护蓝星，所以沈清音的死是“必要的牺牲”。

废叶凡？不，不是他废的，是柳如烟自作主张，他只是“没有深究”而已。

他忙着修炼，忙着变强，忙着保护人族，一个废了的儿子算什么？千千万万的人族才是大事。

把叶凡扔进地下室八年？那也是“无奈之举”。

叶凡已经是废物了，分配资源给他就是浪费。

资源应该给更强的人，更有用的人。

每一次自私的选择，他都能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。

每一次冷血的决定，他都能包装成为了更大的利益。

这不是虚伪，虚伪的人知道自己在说谎。

叶天龙不知道，他真心相信自己说的每一个字。

这才是最可怕的，因为一个真心相信自己是好人的人，做起恶来没有底线。

他不会愧疚，不会犹豫，不会在深夜辗转反侧。

他只会觉得，这些都是“必要的代价”。

沈清音是代价，叶凡的八年是代价，柳如烟也是代价。

所有挡在他路上的人，都是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