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烟被送进医院时,天刚蒙蒙亮。
消息传到玄医集团总部,苏婉清只问了两句话。
“人能不能救回来?”
“证据有没有丢?”
得到的答复是——人暂时稳住,证据完整。
她闭上眼,沉默了几秒。
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疲惫已经压了下去。
“通知律师团。”
“八点开会。”
助理愣了一下。
“苏总,您昨晚没休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医生说您这几天——”
苏婉清抬头看她。
助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谁都看得出来,苏婉清已经撑到极限。
杨复初被限制自由。
回春堂停诊。
集团股价连续跌停。
投资人撤资,合作医院观望,辉瑞联合会又在海外发布质疑报告。
现在柳如烟为了查刘桂兰,差点把命丢在临江公寓。
这几天的事,像一群人排着队往她肩上压石头。
正常人早垮了。
她没有。
不但没垮,还要反击。
上午八点,玄医集团法律指挥室亮起所有屏幕。
二十多名律师到场。
刑事、医疗、商事、网络安全、跨境数据,各组负责人全部坐齐。
桌上摆着一夜整理出的证据。
郑国强完整病历。
仁康疗养院转出记录。
假救护车路线。
自媒体提前收到的匿名通知。
刘桂兰账户里的境外虚拟货币。
临江公寓的药物、香薰机、循环视频和傀儡阵照片。
还有天机阁杀手留下的武器、尸体信息以及那枚藏在黑钉底部的白家药印。
材料很多。
却很乱。
有些能直接提交。
有些只能作为线索。
最麻烦的是,其中一半牵扯蛊、阵、气机这些现代司法体系很难接受的东西。
苏婉清坐在主位,翻开第一页。
“开始。”
刑事组负责人林峥先开口。
“目前警方对杨先生仍以配合调查为主。”
“没有正式批准逮捕,也没有确定具体罪名。”
“但舆论一直使用‘非法行医致死’这个说法,已经影响监管判断。”
“郑国强尸检正在推进。”
“初步结果还没出。”
医疗法律组接过话。
“回春堂具备合法医疗机构资质,杨先生也有执业资格。”
“严格来说,‘非法行医’四个字站不住。”
“真正可能被追究的,是危重患者处置是否规范、是否超出诊疗能力、有没有及时转诊,以及针刺和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。”
苏婉清问:
“针刺致死有医学依据吗?”
“目前没有。”
对方摇头。
“杨先生使用的是三根短针,位置不涉及致命血管和重要脏器。”
“现场监护记录还显示,针刺后患者血氧和心率短暂回升。”
“除非尸检出现特殊损伤,否则很难证明三针导致死亡。”
一名年轻律师松了口气。
“那案子不难。”
林峥看了他一眼。
“法律上不难,舆论上很难。”
“对方也不一定真想定罪。”
“只要把调查拖长,回春堂就开不了,玄医集团也会一直背着命案标签。”
“等半年后澄清,还有多少人记得?”
年轻律师不说话了。
这就是白无常阴的地方。
他未必需要赢。
只要拖。
拖到现金流断掉。
拖到合作方散掉。
拖到普通患者不敢进回春堂。
到那时,哪怕法院最后说杨复初无罪,玄医集团也可能只剩一块空牌子。
苏婉清手指轻敲桌面。
“所以不能等他们慢慢查。”
林峥抬头。
“苏总的意思是?”
“主动申请公开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瞬。
几名律师互相看了看。
公开审理不是普通选择。
尤其这种舆论高度关注、证据又混杂玄术线索的案件,一旦公开,风险很大。
说错一句,都可能被剪辑。
证据解释不清,就会变成笑话。
可苏婉清显然已经想清楚了。
“对方把战场放在舆论上。”
“我们关起门等结果,只会一直挨打。”
她抬手点开大屏。
画面里,是刘桂兰临江公寓的客厅。
电视循环播放郑国强死亡视频。
香薰机不停吐出白雾。
地毯下铺着红线。
卧室门框钉着四根黑钉。
“这些东西不能只留在警方卷宗里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人看见,这位被包装成单纯受害者的家属,事后一直处在什么环境里。”
一名医疗律师迟疑道:
“苏总,傀儡阵很难作为司法证据。”
“那就不用‘傀儡阵’三个字。”
苏婉清看向她。
“药物检测。”
“环境诱导。”
“重复影像刺激。”
“限制人身自由。”
“非正常资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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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杀手灭口。”
“这些能不能说?”
“能。”
“那就说这些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一刀一刀切得很清楚。
“我们不要求法官相信蛊术。”
“我们只要求法官看见,一名刚失去丈夫的女人,被放在充满不明药物的房间里,二十四小时反复观看丈夫死亡画面。”
“她的账户还收到境外资金。”
“房子由成立三个月的维权组织提供。”
“调查人员前去取证,又遭到持械袭击。”
“这些够不够构成合理怀疑?”
林峥点头。
“够。”
“非常够。”
网络安全组负责人推过一份报告。
“刘桂兰账户收到的三十七万六千元,源头经过混币器。”
“直接追不到出资人,但交易时间、兑换节点和假救护车保险代付的地址,有部分重合。”
“我们还查到,最早发布‘杨复初扎死患者’视频的三个账号,在事发前就买过热搜推广。”
“付款钱包也与这条资金链有关。”
苏婉清问:
“能提交吗?”
“原始数据可以提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