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看向杨复初。
像终于想起,眼前这个人会救人。
“你不是医者吗?”
“你不是谁都救吗?”
“我也是被害的!”
“他们利用我!”
“我没下毒,我没杀人!”
杨复初看着他,眼神没有一点波动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
陈文轩一愣。
下一秒,他像抓到希望,连忙点头。
“对,对,你不能杀我。”
“你是医生。”
“你不能……”
杨复初打断他。
“但你要去看病人。”
陈文轩怔住。
“什么?”
杨复初转身往急诊楼走。
“跟上。”
急诊观察区,灯光惨白。
一排排病床临时加在走廊两侧。
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药味。
有老人裹着被子发抖。
有孩子戴着氧气面罩,小脸白得透明。
有中年男人胸口贴着监测片,手背上扎着输液针。
他们都是这次阴毒事件的受害者。
有些人因为第一时间喝了回春堂的解毒方,已经缓过来。
有些人因为网上舆论,家属迟疑了一个多小时,送来时毒已经入肺。
赵怀仁停在一张病床前。
床上躺着一个七岁女孩。
就是昨天被母亲抱来回春堂的那个孩子。
她刚开始好转,晚上却因为家属看到网上质疑,不敢继续服药,病情反复。
现在还在吸氧。
孩子母亲坐在床边,眼睛哭肿了。
赵怀仁低声道:
“她本来可以恢复得更快。”
“但家属看了网上文章,怕方子有问题,中断了药。”
陈文轩嘴唇发白。
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……”
孩子母亲听见声音,猛地抬头。
“就是你?”
她站起来,声音发抖。
“网上那篇文章,是你写的?”
陈文轩下意识避开她的眼睛。
女人冲过来,被护士拦住。
“我女儿抽得嘴唇都紫了!”
“杨医生救了她!”
“你们网上说药不能喝,说是试药!”
“我怕啊!”
“我真的怕啊!”
“就停了一次药,她半夜又喘不上气!”
女人哭得站不稳。
“你也是医生?”
“你怎么能这么写?”
“你见过她抽成什么样吗?”
“你见过吗!”
陈文轩张了张嘴。
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赵怀仁又带他看第二个病人。
是个卖菜的老人。
因为谣言,不肯去观察区,坚持说回家扛一扛。
送来时已经胸闷严重。
第三个病人,是工地小伙。
第四个,是公交司机。
第五个,是孕妇的丈夫。
他们不是数据。
不是文章里的“公众”。
不是可以被拿来做论点的材料。
他们会疼。
会怕。
会因为一句“可能有风险”而犹豫。
也会因为这一点犹豫,差点没命。
陈文轩的脸越来越白。
走到最后一间观察室时,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。
里面是一个老人。
胸口还贴着监测片。
老人儿子认出了他,红着眼问:
“陈医生,你文章里说,回春堂制造恐慌卖药。”
“可我爸昨天喝药没花一分钱。”
“你说卖药,卖哪儿了?”
陈文轩嘴唇颤了颤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写文章。”
男人声音很轻。
“可你写完,我们差点不敢救我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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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,比骂他还重。
陈文轩站在原地,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学医那年。
老师问他们,为什么当医生?
有人说稳定。
有人说体面。
有人说救人。
他当时也说过救人。
那时他是真心的。
后来呢?
后来他开始比论文,比职称,比手术量,比谁更被院长看重。
再后来,杨复初出现。
他看见的不是病人被救。
而是自己的光被抢走。
他恨。
恨到忘了自己是医生。
急诊楼走廊里,赵怀仁看着他,声音沙哑。
“陈文轩。”
“你可以不服杨复初。”
“你可以质疑中医。”
“你甚至可以写文章批评他。”
“但你不能帮人把病人往死路上推。”
陈文轩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。
他捂住脸,忽然笑了一声。
笑着笑着,又哭了。
“我没想这样……”
“我真的没想……”
“他们说只是让他丢脸。”
“说只是让玄医集团停掉。”
“说会给我机会。”
“说我能回医院。”
“说我还能翻身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最后像一滩烂泥,跪坐在走廊地上。
杨复初站在他面前。
“翻身?”
“踩着病人翻?”
陈文轩浑身一抖。
这句话扎得太深。
他低着头,再也抬不起来。
医院保卫人员和警方赶到。
陈文轩没有再挣扎。
他被带走时,忽然回头看向杨复初。
“我还能活吗?”
杨复初道:
“看你说多少真话。”
陈文轩怔了怔。
眼里刚浮起一点求生的光。
就在这时,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。
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,发来一条信息。
只有两个字。
“废物。”
陈文轩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,也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