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的哭声一响,整个柳家旧宅都像醒了一下。
不是人醒。
是这座死了二十年的宅子,从腐木、枯藤、黑苔和尘土里,轻轻睁开了一只眼。
哗啦。
铁链又动了一下。
那声音从枯井深处传出来,拖得很长,像有人在黑暗里拽着一条生锈的链子,一寸一寸往上爬。
柳如烟握紧短刀,指节发白。
她刚才一路都很硬。
硬得像一把不肯入鞘的刀。
可现在站在这口井前,她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压不住的慌。
这不是怕死。
而是血脉里的旧事,终于把她拖到了这里。
母亲说过的井。
母亲说过的哭声。
原来都是真的。
沈青璃站在井旁,罗盘指针抖得厉害。
她低声道:“井下有密室。”
杨复初看向她。
“能下?”
沈青璃皱眉。
“能,但不能乱下。”
她指了指井口那些黑铁链。
“封井锁煞,外面看是锁井,其实是锁下面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直接砍断铁链,井里的煞气会冲出来。”
柳如烟冷冷道:“那怎么办?”
沈青璃看了她一眼。
“先开锁。”
柳如烟咬牙:“我问的是怎么开。”
杨复初蹲下身,手指轻轻按在铁链上。
铁链冰冷。
冷得不像白天放在空气里的铁,倒像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链环上贴着残符,符纸被潮气泡得发黑,上面朱砂字已经模糊,却还能看出几道弯曲的蛊纹。
这是柳家的封蛊符。
但符脚处,又压着沈家的阵纹。
两家手法叠在一起。
很复杂。
也很危险。
杨复初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不是锁下面的东西。”
沈青璃一怔。
“什么?”
“这链子不是防它出来。”
杨复初抬头看向漆黑井底。
“是怕外人进去。”
柳如烟脸色微变。
“你确定?”
杨复初点头。
“煞气在井下,但没有冲井口。”
“铁链的气,是往内压门,不是往外封煞。”
沈青璃立刻重新看罗盘。
指针在井口外乱颤,靠近铁链后反而稳了一点。
她眼神微亮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这是反锁。”
“里面有密室入口,铁链锁的是入口,不是井。”
柳如烟急道:“那还等什么?”
她抬刀就要斩。
杨复初看都没看她,抬手一针钉在她刀背上。
叮!
柳如烟手腕一麻,刀锋停住。
她怒道:“你又来?”
杨复初淡淡道:“你这一刀下去,井下机关全毁。”
柳如烟牙都快咬碎。
可她这次没有硬来。
她知道杨复初不是吓她。
这地方是柳家旧宅,是她母亲留下过东西的地方。
如果因为她一刀毁了线索,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
她把刀收了半寸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那你开。”
杨复初没有立刻开。
他取出九爷那瓶黑血残引,又让柳如烟滴了一滴血进去。
两种血一混,瓷瓶里立刻浮出一条极细的黑红线。
线像活物,在瓶口轻轻扭动。
井底的哭声,突然停了。
四周安静得可怕。
连刀疤在远处吞口水的声音,都显得刺耳。
杨复初把那滴混合血点在铁链中央。
黑红血线顺着链环往下走。
一环。
两环。
三环。
最后停在井口左侧一枚不起眼的铁扣上。
沈青璃眼神一动。
“锁眼在那。”
杨复初道:“不止。”
他又取出一枚银针,轻轻刺入铁扣旁边的符纸残角。
符纸发出轻微滋声。
第二条血线出现,往右侧延伸,停在另一枚铁扣上。
“左右各一。”
沈青璃接过话:“还有一个中枢。”
两人同时看向井口正前方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块发黑的井沿石。
沈青璃用阵针轻轻敲了一下。
声音空。
她看向杨复初。
“你开左,我开右,中枢一起。”
杨复初点头。
柳如烟在一旁看着,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古怪感觉。
这两人配合得太自然了。
一个看气血,一个看阵路。
一个找锁眼,一个定方位。
一个动针,一个动阵针。
话不多,却每一步都对上。
她忍不住皱眉。
“你们以前一起下过墓?”
沈青璃淡淡道:“没有。”
杨复初道:“这是井,不是墓。”
柳如烟:“……”
这人真会破坏气氛!
沈青璃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她手中阵针落在右侧铁扣。
杨复初银针落在左侧铁扣。
两人几乎同时用力。
咔。
一声细响。
井口铁链轻轻松了一点。
紧接着,两人同时把针尖转向中间井沿石。
小主,
杨复初以银针刺入石缝,沈青璃以阵针压住纹路。
“开。”
沈青璃低声道。
咔哒!
井口正前方那块黑石向内凹陷半寸。
缠在井口上的黑铁链忽然自己松开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铁链慢慢滑落,沉重地垂进井里。
哗啦啦——
声音一响,井底黑暗里忽然刮出一股冷风。
柳如烟立刻拔刀。
杨复初抬手拦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