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春堂门口,三枚符针全烧成了黑灰。
黑灰很细。
风一吹,便散成一层淡淡的粉,贴在门槛、青砖、木匾边缘,像有人给回春堂抹了一层死人脸上的灰。
陆峰站在门外,后背发凉。
他跟着九爷多年,刀口舔血的事见多了。
砍人,堵人,追债,火拼,他都不怕。
可这种看不见人、摸不着刀、连敌人站在哪都不知道的手段,才真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低声道:“杨先生,要不要我让人顺着街角查?”
杨复初蹲在门槛前,看着地上那一撮符针燃尽后的黑灰。
黑灰里,隐隐浮出一顶白色高帽的形状。
白无常。
这不是遮掩。
这是明牌。
对方在告诉他:我来了。
不是派杀手来,不是让顾远舟来,不是让碰瓷病人来。
是白无常亲自出手。
人没到。
局已经到了。
杨复初伸手,用银针挑起一点黑灰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甜。
苦。
寒。
药气里还夹着一丝极淡的腥味。
不是血腥。
是老药腐败之后的气味。
像药铺里封了很多年的柜子,某一天忽然从里面烂开了。
沈青璃站在一旁,罗盘疯狂颤动。
指针一会儿指东南,一会儿指西北,最后直接开始乱转。
她脸色凝重。
“阵眼不止三处。”
“他把夺运局接到春和路整条街的气口上了。”
陆峰脸色更难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沈青璃看了他一眼。
“意思是,现在不是回春堂一间铺子被压。”
“是整条春和路都被借走了气。”
陆峰听得头皮发麻。
“他要害整条街?”
“不是害。”
杨复初站起身,声音很冷。
“是压。”
“压街气,断医气,坏药气,乱病气。”
“回春堂开在这里,靠的是这条街多年人气养出来的一口生机。”
“白无常现在就是把这口生机反过来,压我。”
沈青璃点头。
“这才是真正的夺运局。”
“昨晚那些花草枯死,只是试手。”
“现在,才是动真格。”
话音刚落,回春堂里忽然传来咔的一声。
像木头被冻裂。
何红吓得从屋里探头。
“小杨!”
“药柜裂了!”
杨复初快步进去。
靠墙那排新买的药柜,最上层抽屉边缘裂开了一道缝。
里面放着的党参,原本颜色柔黄,气味甘润。
可这会儿,表皮竟泛出灰白色,像被霜打过。
何红急得脸都白了。
“刚才还好好的!”
“我就转身倒了杯水,回来药味就不对了!”
老李也跑进来,手里还拿着半截油条。
“这也太邪门了吧?”
“药柜都能自己裂?”
话没说完,他忽然捂住胸口。
“哎?”
“我怎么有点闷?”
陆峰立刻看向他。
“老李,你没事吧?”
老李脸色发灰,额头冒汗。
“像……像喘不过气。”
门口又有一个早来的病人扶着墙坐下。
“我头晕。”
“刚才还好好的。”
“怎么一进这条街就心慌?”
又一个老人喊:
“小杨医生,我腿又疼起来了!”
“昨天明明不疼了!”
春和路开始乱。
不是大乱。
而是一点点乱。
有人胸闷。
有人头晕。
有人旧病隐隐作痛。
有人突然心烦,站在队伍里就开始吵架。
包子铺老刘揭开蒸笼,一笼包子竟然发酸。
他吓得脸都绿了。
“这包子昨晚刚包的!”
“肉是新鲜的!”
“咋会酸?”
何红后厨的卤汤也变味了。
她端出来闻了一下,直接把汤倒了。
“坏了。”
“全坏了。”
老李看着街上一片乱象,声音发抖:
“小杨,这是不是冲你来的?”
杨复初看向门外。
天还没完全亮。
街道上方像罩着一层灰雾。
雾不厚,却压得人胸口发堵。
他缓缓道:
“是冲我来的。”
“但他想让所有人替他压我。”
这才是白无常最毒的地方。
他不直接杀杨复初。
他让病人反复,让药材失效,让街坊生意出事,让人心开始慌,让回春堂从“能救人”的地方,变成“待着就不舒服”的地方。
到时候,不用他动手。
人心就会散。
病人会怕。
街坊会怨。
外界会传。
回春堂的气机,会一点点被压死。
沈青璃低声道:
“他在逼你接招。”
“如果你不接,夺运局会越来越重。”
“如果你接,就等于和他隔空斗法。”
陆峰皱眉:
“那不接行不行?先撤?”
沈青璃摇头。
“撤不了。”
“回春堂是杨复初的立足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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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今天若退,回春堂气机就断。”
“明天青羊山也去不了。”
“这就是白无常的目的。”
陆峰骂了一句。
“真够阴的!”
杨复初没有骂。
他只是走到诊桌前,拿起盘龙玉佩。
玉佩一入手,立刻发热。
不再是昨晚药鼎那种共鸣的热。
而是被外力压迫后生出的反应。
像一条沉睡的龙,被人用冷铁按住了脊背。
它不舒服。
它要醒。
沈青璃看见玉佩上的盘龙纹隐隐浮光,眼神一凝。
“你要用盘龙玉佩镇回春堂?”
杨复初点头。
“他压气机,我镇气机。”
“可这是隔空斗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