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顶会所,晚上六点半。
江海的夜色刚压下来,整座会所已经灯火通明。
门口停满豪车。
黑色宾利,银灰迈巴赫,低调的商务车,还有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。
穿西装的侍者站成两排,脸上挂着训练出来的笑。
红毯从台阶一路铺到大厅门口。
水晶灯亮得刺眼,照得珠宝、腕表、皮鞋、礼服全都闪着光。
这里不像普通拍卖会。
更像一场江海权贵的暗中碰头。
有人为古董来。
有人为人脉来。
有人为消息来。
也有人,为杀局来。
杨复初到的时候,车刚停稳,门口就有不少目光扫过来。
他还是那身旧衣服。
帆布包斜挎着。
鞋底还沾着一点春和路的灰。
站在云顶会所这种地方,实在太显眼。
像一碗白粥,被摆进满桌鲍参翅肚里。
不贵。
但扎眼。
苏婉清从另一侧下车。
今晚她穿了一身黑色长裙,外面披着白色薄披肩,妆容比平时稍浓,遮住了病后的苍白。
她一出现,周围议论声立刻低了些。
苏家唯一继承人。
苏氏医疗项目掌舵人。
前几天祖宅清洗的消息虽然没有完全外传,可江海有头有脸的人,多少都闻到了风声。
苏家变天了。
苏婉清的位置,比从前更稳,也更冷。
另一辆车停下。
沈青璃走了出来。
月白长裙,浅灰披风,手里拿着一个细小的青铜罗盘。
她不戴珠宝。
也不需要珠宝。
那张清冷的脸一露,便让人觉得水晶灯都俗了几分。
苏婉清和沈青璃一左一右,站在杨复初身边。
这一幕,让门口不少人的眼神都变了。
“那就是杨复初?”
“回春堂那个?”
“听说周建南给他投了十亿。”
“苏家大小姐陪他来就算了,沈家那位怎么也在?”
“他到底什么来头?”
“穿得也太随便了吧。”
“越是大人物,越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可他看着真不像大人物,像刚从药铺出来的。”
这些话压得很低。
可杨复初耳力好,听得清楚。
他没有反应。
苏婉清却淡淡扫了一眼过去。
几个议论的人立刻闭嘴。
沈青璃低声道:
“今晚人很多,天机阁的人可能已经在场。”
杨复初道:
“嗯。”
苏婉清提醒:
“主会场里有苏家的贵宾席。”
“周建南已经把资金额度准备好。”
“你看中药鼎后,不用管价格。”
杨复初点头。
“钱回头还他。”
苏婉清看了他一眼。
“十亿刚到账,你还真打算自己还?”
“杨家的东西,不能让别人白买。”
沈青璃听见这句话,眼神微动。
苏婉清也没再多说。
三人进了大厅。
香水味、红酒味、木质熏香味混在一起。
闻起来很贵。
也很闷。
墙边摆着玻璃展柜,里面放着今晚部分预展拍品。
瓷器。
玉器。
书画。
青铜小件。
古籍残卷。
不少人端着酒杯站在展柜前,嘴上谈古董,眼睛却在看人。
杨复初刚进门,一个穿酒红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就迎了上来。
“苏小姐,沈小姐。”
他先跟两人打招呼,随后目光落到杨复初身上,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。
“这位就是最近江海风头很盛的杨医生吧?”
苏婉清语气平淡。
“梁少,叫杨先生。”
男人笑容一僵,很快恢复。
“好,杨先生。”
“我是梁家梁子昂。”
“今晚能见到杨先生,真是稀奇。”
他说“稀奇”两个字时,带着一丝玩味。
“听说杨先生医术了得,一针定生死。”
“不过今晚是古董拍卖会。”
“这里讲眼力,讲出身,也讲传承。”
“杨先生平日给人看病,不知道对古董有没有研究?”
周围几个人听到这话,都笑了笑。
声音不大。
却很刺耳。
苏婉清脸色微冷。
沈青璃神色淡淡,像在看一只故意跳出来探路的鸟。
杨复初看了梁子昂一眼。
“没有研究。”
梁子昂笑意更深。
“那可要小心。”
“古董这行,水很深。”
“一不小心,花大钱买赝品,那就丢人了。”
杨复初道:
“你买过?”
梁子昂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旁边有人没忍住低笑。
梁子昂眼底闪过一丝不快。
“杨先生真会开玩笑。”
“梁家收藏古董多年,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?”
杨复初点头。
“哦。”
这个“哦”太平淡。
平淡得像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。
梁子昂脸色更难看。
他刚想再说,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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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戴着金丝眼镜,手里拄着文明杖,身后跟着几名年轻人。
梁子昂立刻笑道:
“顾老,您来了。”
周围人也纷纷打招呼。
“顾老。”
“顾老今晚亲自掌眼?”
“有顾老坐镇,今晚这些拍品质量肯定没问题。”
老人名叫顾远舟。
江南古籍收藏界有名的人物。
今晚拍卖会特邀鉴定顾问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