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璃离开回春堂后,春和路的热闹没有立刻散。
门口那些街坊和病人还在议论。
“未婚妻啊!”
“这事可比十亿还吓人。”
“我看苏小姐脸色不太对。”
“废话,换谁脸色能对?”
“别乱说,小杨医生不是说了吗?婚书不是感情。”
“啧,这句话倒是有水平。”
老李蹲在修车铺门口,越想越觉得今天这戏精彩。
先是奇门小阵。
再是沈家大小姐。
最后直接拿出婚书,说自己是杨复初未婚妻。
这要是电视剧,少说能演三集。
何红端着饭盆从旁边经过,冷不丁踹了他一脚。
“别看热闹了,车胎补好了没?”
老李赶紧低头干活。
“补,补,我这不是顺便观察局势嘛。”
“你观察个屁。”
何红骂归骂,眼睛也忍不住往回春堂里瞟。
回春堂后堂里,气氛却不像外面那样轻松。
苏婉清已经回了苏家祖宅。
她临走前没说太多,只把那一叠旧档案留下,又提醒杨复初:
“沈家如果真握着祖地线索,你可以去。”
“但不要一个人信他们。”
杨复初问她:
“你不信沈青璃?”
苏婉清淡淡道:
“我信利益。”
“沈家这时候出现,不可能只是为了婚书。”
她说完便走了。
走得很稳。
背影也很冷静。
但是秦叔扶她上车时,回头看了杨复初一眼。
那眼神分明在说:
你最好心里有数。
杨复初当然有数。
沈青璃不是敌人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可她也不是单纯来帮忙的。
沈家管阵,保存着杨家祖地线索,又带着婚书上门。
婚书是情分。
线索是筹码。
祖地是目标。
这些东西缠在一起,若说沈家没有自己的算盘,谁信?
下午,回春堂照常看诊。
风湿、头痛、失眠、胃病、术后调养、孩子咳嗽、老人腿疼。
病人一个接一个。
杨复初坐在诊桌后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他胸口的盘龙玉佩,却一直微微发热。
不烫。
只是温。
像在提醒他,有一条埋了二十年的路,已经慢慢露出来了。
傍晚收诊后,沈青璃又来了。
这次,她没在门口布阵。
也没带沈绫。
只带了一只旧木匣。
她换下月白长裙,穿了一身方便行走的浅灰长衫,发簪依旧是那根白玉簪。
整个人站在暮色里,清冷得像从旧画里走出来。
老李一看见她,立刻伸长脖子。
沈青璃看了他一眼。
老李马上低头补胎。
“我不看,我一点都不好奇。”
何红在旁边冷笑。
“你耳朵都快竖成兔子了。”
沈青璃没有理会这些,径直走进回春堂。
“杨复初。”
杨复初正在收拾银针。
“今天不看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青璃把木匣放到诊桌上。
“我来给你看沈家保存的线索。”
杨复初停下手。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白天不说?”
沈青璃看了一眼门外。
“白天人多。”
“而且苏婉清在。”
杨复初看着她。
“她不能听?”
“不是不能。”
沈青璃平静道。
“只是有些沈家线索,和苏家旧账无关。”
“苏小姐听了,会让局势更复杂。”
杨复初淡淡道:
“复杂不是因为她听。”
“是因为你们藏。”
沈青璃微微一顿。
她发现杨复初说话很少绕弯。
不管对苏老太太,还是对她。
他不给人留太多体面。
可奇怪的是,这种不留体面,并不轻浮。
因为他说得准。
沈青璃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沈家确实藏了东西。”
“藏了二十年。”
杨复初看向木匣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沈青璃打开木匣。
里面铺着黑色绒布。
绒布上放着一只罗盘。
罗盘不大,比成年男子掌心大一圈。
外圈是青铜,刻着八门、九宫、天干地支。
内盘颜色暗沉,像久经岁月。
中央是一根细针。
针不是普通磁针,而是一截像玉又像骨的东西,细得像一根白色发丝。
罗盘一打开,屋里的草药味仿佛都淡了一点。
一种古旧、清冷、带着土气和雨水的气息,慢慢散开。
杨复初目光微凝。
“这不是普通罗盘。”
沈青璃道:
“沈家寻脉盘。”
“只寻旧盟气脉。”
“二十年前杨家灭门后,它就再没完整转动过。”
“直到苏家蛊坛被你反制那晚,它动了一次。”
杨复初问:
“指向哪里?”
沈青璃看着他。
“回春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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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复初没说话。
沈青璃继续道:
“但那只是因为盘龙玉佩现世。”
“真正要找杨家祖地,还需要杨家主脉气血引动。”
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杨复初看着她。
“你要我证明身份。”
“对。”
沈青璃说得直接。
“婚书可以假。”
“传闻可以假。”
“苏老太太的话也可能不全。”
“但盘龙玉佩和寻脉盘不会同时认错。”
“沈家保存着杨家祖地的线索,但这些线索不能交给一个身份未定的人。”
杨复初道:
“如果我不证明?”
“那沈家不会带你去祖地。”
“你们可以不带。”
“我们确实可以不带。”
沈青璃声音平静。
“但你想找《天医玄典》。”
“想查你父母之死。”
“想解苏婉清体内噬魂蛊。”
“杨家祖地这条线,你绕不开。”
她说话不急。
也不逼。
可每一个字,都压在关键处。
杨复初不喜欢被人牵着走。
可他也明白,沈青璃说的是事实。
《天医玄典》、杨家祖地、旧盟阵基,这些东西,苏家只知道边角。
沈家却可能握着真正的入口。
他沉默片刻,从衣领下取出盘龙玉佩。
玉佩一出来,寻脉盘中央的白色细针就轻轻颤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