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噬魂蛊

玄医天师 断水流佳 4409 字 13天前

秦叔那句话落下后,苏婉清的卧室里,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声音。

窗帘严严实实拉着。

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。

地上碎掉的水杯还没收,水渍在地板上慢慢散开,像一小片冷掉的月光。

苏婉清坐在床边,颈后还留着三枚银针。

她脸色苍白,额头细汗未干,长发垂在肩侧,整个人虚弱得像一碰就碎。

可她的眼神很清醒。

清醒到发冷。

“姓柳?”

她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
秦叔握着手机,脸色极沉。

“是。”

“我们的人查到,苏明远今晚离开苏家前,在城西一家私人茶室见过一个女人。”

“对方用了假名,登记信息也不全。”

“但茶室服务生听见苏明远称她为柳小姐。”

柳小姐。

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,扎进屋里每个人心口。

九爷昏迷前喊过:

柳家,还有人活着。

现在,苏明远刚送来沉香手珠,苏婉清就深夜发病。

而苏明远今晚又见过一个姓柳的女人。

太巧了。

巧得让人背后发凉。

苏婉清垂下眼,看着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。

这只手平时签合同、看文件、握酒杯、推开会议室大门。

稳,冷,利落。

可现在,指尖却在发抖。

她自己也看见了。

于是她慢慢握紧手指,逼自己停下来。

“秦叔,你先出去。”

秦叔一怔。

“小姐?”

“我想和杨复初单独谈。”

秦叔下意识看向杨复初,眼里有担心,也有犹豫。

苏婉清刚被救回来,身体虚,精神也不稳。

他实在不放心。

可苏婉清抬头看他,声音虽轻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。

“秦叔。”

秦叔沉默片刻,最终低头。

“我就在门外。”

他走到门口,又停了一下。

“杨先生,小姐就拜托您了。”

杨复初点头。

“有事我叫你。”

门关上。

屋里只剩下杨复初和苏婉清。

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沉香味。

那串手珠已经被杨复初用黄纸包住,放在离床最远的桌角。

可苏婉清看向那边时,后颈仍旧泛起一丝冷。

像有一只看不见的虫,隔着皮肉轻轻爬动。

她闭了闭眼。

再睁开时,眼底多了几分痛苦。

“杨复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有些话,没有当着秦叔的面说。”

杨复初没有否认。

“是。”

苏婉清看着他。

“现在说吧。”

杨复初沉默两秒。

“你确定要听?”

苏婉清笑了一下。

笑意很浅,也很苦。

“我身体里被人埋了东西十几年。”

“我刚才差点被幻听逼疯。”

“我连自己小时候生过什么病,都要从别人嘴里听说。”

她声音微微发颤,却没有退。

“还有什么不能听?”

杨复初看着她。

灯光落在苏婉清脸上,把她原本锋利冷艳的眉眼照得有些苍白。

她明明很怕。

怕到指尖还在抖。

可她还是坐得很直。

像明知道前面是刀,也要亲手把帘子掀开。

杨复初缓缓开口:

“你体内不是病。”

苏婉清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“是蛊。”

虽然早已猜到,可真正听见这个字,她的心还是狠狠沉了一下。

蛊。

这个字太阴冷。

不像病。

病是身体坏了。

可蛊,是有人把东西放进你身体里。

是有人故意害你。

是你每一次头痛、每一次噩梦、每一次濒死,都可能来自暗处那只手。

苏婉清喉咙有些发干。

“什么蛊?”

杨复初道:

“噬魂蛊。”

苏婉清脸色更白。

“噬魂?”

“嗯。”

杨复初声音不重,却字字清楚。

“它不只伤身,还蚕食心神。”

“最开始,像普通体弱。容易疲惫,容易梦魇,偶尔心悸、头痛。”

“再往后,会幻听、幻视、心脉骤乱。”

“到最后,神志崩散,心脉枯竭。”

“人还活着,却像魂被一点点吃空。”

苏婉清后背一阵发冷。

她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颈。

那里皮肤光滑,什么都摸不到。

可杨复初刚才看到的那道蛊纹,像一条细影,已经烙进了她心里。

“所以火车上那次,也是它?”

“是。”

杨复初道。

“那次它冲的是心脉。”

“今晚冲的是神庭。”

“火车上你差点死。”

“今晚你差点疯。”

苏婉清呼吸一滞。

差点死。

差点疯。

这两个词从杨复初嘴里说出来,没有恐吓,也没有安慰。

这是事实。

正因为只是事实,才更让人发冷。

她低声问:

“为什么今晚会突然发作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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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复初看向桌角那串被黄纸包住的沉香手珠。

“有人用了引子。”

“那串手珠里,掺了蛊香。”

“平时闻着只是沉香。”

“但它能勾动你体内的噬魂蛊。”

“如果只是放在身边,它会让你做噩梦、头痛、精神疲倦。”

“如果有人在远处配合引蛊,你就会像今晚一样,突然失控。”

苏婉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
“苏明远。”

“他至少是送东西的人。”

杨复初道。

“是不是主谋,还不能定。”

苏婉清闭上眼。

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
苏明远是她二叔。

这些年苏家内部争权,她和二房确实不和。

暗中拆台,抢项目,挖人,放假消息,这些她都见过,也能接受。

可送蛊引?

想让她疯,想让她死?

这就不是争权。

这是杀人。

更可怕的是,苏明远未必是源头。

他背后还有那个柳小姐。

柳家。

一个已经从江海明面上消失二十年的名字。

苏婉清睁开眼,声音低哑:

“这蛊在我身体里多久了?”

杨复初看着她。

“至少十五年。”

十五年。

苏婉清的心像被重重敲了一下。

她今年二十五岁。

十五年前,她刚好十岁左右。

可秦叔说她五岁时就大病过。

“不是五岁?”

“蛊纹埋得很深。”

杨复初道。

“五岁那年,可能是种蛊,也可能是第一次压蛊。”

“十五年,只是我能判断它稳定成纹的时间。”

“真正的源头,也许更早。”

更早?

一个孩子,五岁,甚至更小的时候,就被人动过手脚?

苏婉清胃里一阵翻涌。

不是恶心。

是愤怒。

也是恐惧。

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
可能还抱着布娃娃,可能还在学写自己的名字,可能会因为一颗糖高兴一整天。

可有人已经把她当成容器,当成棋子,当成多年后才要收割的东西。

这比直接杀她更残忍。

苏婉清声音很轻:

“我爷爷知道吗?”

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。

“现在不能判断。”

“你觉得他知道。”

“他至少知道你小时候那场病不普通。”

苏婉清眼神微颤。

她想反驳。

可话到嘴边,又说不出来。

爷爷一直对她很好。

从小到大,苏家那么多孩子,爷爷最疼她。

她进公司,是爷爷推的。

她接手医疗项目,是爷爷压下族内反对。

她每一次生病,爷爷都会亲自过问。

可是,就是这样一个最疼她的人,却从没告诉过她五岁那场大病。

也从没告诉她,她身体里可能藏着一枚随时炸开的蛊。

是保护?

还是隐瞒?

她分不清。

苏婉清忽然觉得自己熟悉的苏家宅院,变成了一座深井。

每个人都站在井边看她。

有人递绳子。

有人丢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