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刻这块牌的时候,我才多大。」
方牧把那块铜牌放在桌上,跟他自己那块并排摆着。
屋里点着灯。姜黎、秦九、周砚清围着桌子,罗录事站在门边,一直没坐。
两块牌一样长一样厚,边上的刀口一样斜,斜的方向也一样。
一块背面刻着方守年,一块背面刻着方牧。
「刻牌是堂里的规矩。」罗录事往前凑了半步,「往堂里送东西的人,堂里发一块。牌上刻谁的名,这块牌就归谁使。」
「堂里发的牌,能自己刻吗。」
罗录事摇头。
「不能。」
姜黎把两块牌都翻过来,对着灯。
「刻痕一个手。」她说,「这两块都是方老板自己刻的。」
「那这就不是堂里发的。」
「堂里发的是那块铜。」周砚清把拐杖靠在桌腿上,「字是他自己往上刻的。」
「那聋子认的是什么。」
「刀口。」姜黎用指甲在那道斜口上刮了一下,「他摸的是这个。字他不认。」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
方牧把两块牌一手一块,拿起来。
他爸拿到一块堂里的铜牌,在上头刻了自己的名,用它进过那道后门。回来以后,他把笼子封进墙里,又拿了一块一样的铜,刻上儿子的名,压在笼里的草底下,砌进了墙。
那时候方牧还在他娘背上。
「他不是留给我使的。」方牧把牌在指头上翻了个个儿。
姜黎抬起眼。
「他留着,是等哪天有人翻出来。」
「翻出来又怎么样。」秦九问。
「翻出来,就说明这个人肯在这园子里刨土。」方牧把牌放回桌上,「肯刨土的人,才用得着这块牌。」
周砚清的手在拐杖头上顿了顿,没接话。
罗录事的声音低下来。
「两块牌,两个人。」
「一块牌一夜只认一人。」姜黎把两块牌往中间一推,「两块牌,两个人一夜。」
方牧点了头。
秦九的眼睛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。
「谁跟牧哥进去。」
周砚清先开口。
「我。」
「周叔。」
「我弟弟在那道门下头的河里泡了二十二年。」老头把拐杖攥住,「我在那几级台阶上站过两回,站在外头。这回我进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