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珩被软禁了——砺王让人把他安排在驿馆,窗户钉了木条,
门口站着两个侍卫。
不是囚犯,但也不是客人。
而在他被关进驿馆的第一夜,窗外传来三短一长的指甲刮墙声。
他听过这个暗号——离国文牍司里的一种民间变体。第二天。
过了晌午,两个侍卫一左一右走在沈珩身侧。
从皇宫出来,往西走了大约两刻钟,穿过一条宽阔的大街,
大街两边是兵器铺和铁匠铺。
锤子敲打铁砧的声音叮叮当当,从这条街传到那条街。
砺国都城的声音和离国不一样。
离国都城的声音是叫卖声、丝竹声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。
砺国都城的声音是铁锤声、马蹄声、铠甲碰撞的声音。
沈珩不曾四处张望,他目视前方,步伐平稳,
两个侍卫的刀鞘偶尔碰到他的手臂,
冰凉,硬。
他注意到侍卫走的路线不是直的。
从皇宫到西城,应该走中街,但侍卫带他拐了三个弯,绕了一条远路。
故意让他看不清方向。沈珩在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个转弯的角度和方向。
左转,右转,再左转,穿过一条窄巷,窄巷两边是灰砖墙,墙头上长着杂草。
侍卫停了。面前是一扇木门,木门很旧,漆皮剥落了大半,门楣上没有匾额。
门两侧各站着一个砺国士兵,士兵穿着皮甲,腰间挎刀。
左边的侍卫推开门,门在他身后关上了。好大的院子。
沈珩环顾四周,声音不大,像是在自言自语,三间正房,
两间厢房——倒像是个关人的好地方。
院子不大,三间正房,两间厢房,一口水井,一棵枣树。
枣树很老了,树干有碗口粗,向左歪着,像一个人弯着腰,
树枝上没有叶子——还没到季节。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只张开的手。
院墙很高,沈珩抬头瞥了一眼,三丈,墙头嵌着碎瓷片。
瓷片锋利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白光。
这不是驿馆,或者说,这不是离国意义上的驿馆。
离国的驿馆在东市旁边,三进三出,有花园有假山有会客厅。
使者住进去,可以自由出入,可以接见宾客,可以举办宴席。
这里是一座牢笼,只是牢笼的门没有上锁,沈珩走到正房门口。推门进去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桌上摆着茶壶和茶杯,还有一碟点心,点心是砺国式的,硬面饼,
上面撒着芝麻。
茶壶是温的,点心是新鲜的,有人提前准备好了。
茶是温的,点心是新的,沈珩拿起一块硬面饼看了看,知道我今天到,
准备得倒周到。沈珩走到窗前。
窗户是木框的,他伸手推了一下,窗户开了,但只开了一半。
窗框外面钉着四根木条,木条间距大约两寸,透过木条的缝隙,能看到外面。
一条窄巷。
巷子很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,巷子两边是灰砖墙,灰墙上长着青苔。
巷子尽头是一面更高的墙,墙根下有一棵树,歪脖子枣树,
和他院子里的那棵一模一样。
这个反转来得太快。沈珩的手停住了——他在重新计算整盘棋。
沈珩靠在窗前,透过木条的缝隙看着那条巷子,巷子里没有人。
阳光照在灰砖墙上,墙面的青苔泛着暗绿色的光。
连风声都停了,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把手放在窗框上,木条是新的,钉上去不超过三天。
木头的断面还是白的,没有氧化。在他来之前,有人专门钉了这些木条。
沈珩收回手,他略一迟疑,他转身,把房间检查了一遍。
床,掀开被子,被子下面是草席,草席下面是木板,木板很厚,钉得很牢,
掀不动。
桌子,桌腿是榫卯结构,结实,桌面上没有划痕,茶壶里的茶是温的,
不是热的,
说明放了一段时间了。椅子,普通木椅,坐上去试了试,不晃。
墙,沈珩用指关节敲了敲四面墙,实心砖墙,没有夹层。没有暗门。
门,门从外面能锁,门闩是铁的,锁孔在门外。
他又检查了两间厢房,一间堆着杂物,旧桌椅、破灯笼、几捆干柴。
另一间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连杂物都搬走了,沈珩走进去看了看,是专门清空的。还是从来就没用过?
最后他走到后院。
水井。
井口是石砌的,直径大约三尺,井口盖着一块石板,石板很厚,少说两百斤。
沈珩蹲下来,双手按住石板边缘,用力推了一下,石板纹丝不动。
他换了个角度,用肩膀顶住石板,双脚蹬地,使了全力。
石板动了一下,不到一寸,太重了,一个人搬不开。
井也不让看,沈珩拍了拍手上的灰,防得可真周到。
沈珩蹲在井边,从石板和井口的缝隙里往里看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