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只看到他南下巡查郡县、推行新政,唯有他自己清楚,此行是在与时间赛跑。
原本按照正常的巡查顺序,他根本轮不到先来会稽郡。
咸阳周边、中原腹地,还有一大堆离皇城更近、更需要规整的郡县。
按部就班巡查,稳妥、安全、功劳稳拿,完全不用冒险深入江东险地。
但胡亥偏偏放弃了稳妥路线,执意优先南下会稽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天下诸侯残余势力无数,但真正能颠覆大秦王朝的,从头到尾就两个人。
一个刘邦,一个项羽。
刘邦已经被他提前截胡,早早收在身边打磨驯化,彻底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轨迹,再也没有乱世枭雄的反叛根基。
唯独项羽,还在江东蛰伏成长,羽翼渐丰,无人制衡。
这是大秦最后的、也是最大的定时炸弹。
必须提前动手。
更让胡亥心底焦灼的,是始皇嬴政的寿命。
如今是公元前212年,距离历史上始皇驾崩,仅剩不到两年时间。
两年,转瞬即逝。
他不知道这两年里,始皇的身体能不能彻底好转,能不能扛住常年操劳、丹药损耗、旧疾缠身的亏空。
他更怕,自己还没来得及收服项羽、稳住江东、扫清乱世隐患,嬴政就骤然崩逝。
一旦始皇离世,朝堂动荡、皇权空虚,以项家为首的江东旧势力,绝对会第一时间起兵反叛。
到那时候,天下再度战火纷飞,他一人根本无力回天。
所以,他必须抢时间。
必须在始皇在世、皇权最稳固的这两年里,彻底搞定江东,拿捏住项羽,掐灭乱世的源头。
马车缓缓减速,暂时停在官道旁休整。
外面寒风呼啸,腊月的风雪愈发凛冽,漫天飞雪簌簌落下,铺满天地。
扶苏、公子高、萧何、曹参、刘邦、樊哙一行人纷纷下马、下车,聚拢在路边避风休整。
一路南下,越往南走,气温越是温润些许,但风雪半点不少,湿冷的寒气钻骨蚀肤,比北方干冷更磨人。
扶苏拢了拢身上的裘衣,看着漫天风雪,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“二弟,我等原本应当循序巡查中原诸郡,稳步推行新政,为何偏偏优先奔赴遥远的会稽?”
“江东远离咸阳,朝廷管束薄弱,势力错综复杂,风险极大,实在不是最优选择。”
这个问题,随行众人心里都疑惑许久了。
就连稳重的萧何,也一直没摸清胡亥的用意。
胡亥走下马车,踩在薄薄的积雪上,望着南方白茫茫的天际,缓缓开口。
“中原诸郡,虽有世家残余,但根基已被新政撼动,大势已定,晚一年半载整治,无伤大雅。”
“但江东不一样,会稽郡是天下隐患的根源,这里不乱则天下稳,这里若乱,天下必崩。”
众人闻言,皆是一愣。
刘邦挠了挠头,一脸不解:“公子,江东富庶是真的,可论实力,远不如中原大族,怎么就成祸根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