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轱辘声滚滚向北,越行越远。
咸阳巍峨的城楼,缩成天际一道模糊的黑影。
马车颠簸,风声穿帘。
公子高靠在车厢木壁上,望着后方空空荡荡的官道,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散去的失落,轻声开口呢喃。
“大兄,你说阿父是不是太忙了,才没有来?”
这短短数十日,是他这辈子二十余载光阴里,与嬴政相处最久、最亲近的一段时日。
可自从参与盐铁新政、跟着扶苏、胡亥一同为国操劳、打磨国策,他才算真正走进父皇的视线里。
如今三兄弟早已绑在同一条船上,一荣俱荣、一损俱损,祸福相依、前路与共。
此番远赴上郡,远离咸阳深宫,不知何时才能归来,心底难免怅然。
扶苏坐在对面,闻言温和点头。
“阿父本来就很忙。”
“朝堂堆积如山的奏折、天下三十六郡的民生乱象、世家暗流、边关防务,桩桩件件皆需他亲自定夺。”
“无暇抽身前来送别,实属常理。”
他生性仁厚通透,素来体恤父皇辛劳,从未有过半分埋怨。
一旁的胡亥听着两人的对话,忍不住嗤笑一声,懒懒抬眼,语气笃定又通透。
“我说你们俩吧,是真对阿父不了解。”
扶苏、嬴高同时抬眸看向他。
胡亥靠着车壁,慢悠悠开口,字字清晰。
“阿父肯定送我们了啊。”
“只是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罢了。”
“阿父是天底下最合格的君王,更是最心软的父亲,自家孩儿远赴千里远行,前路未知、风雨难料,他怎么可能不送?”
“他定然在城楼上,居高临下,目送我们离城。”
唰!
公子高眼睛瞬间一亮,原本失落的眼底骤然燃起光亮。
扶苏温润的眼眸里,也瞬间闪过一抹璀璨光芒,心头怅然一扫而空。
二人异口同声,语速急促又带着期待:“真的吗?”
看着两个实打实的纯情兄长,胡亥重重点头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百分百的笃定。
“当然,肯定,以及确定!”
“你们想想阿父的性子。”
“祖……阿父一生傲骨,君临天下、威震四海,从不做儿女情长、挥手道别的矫情姿态。”
“他若是当众出城送别,百官窥视、万民观望,反倒落了帝王软肋,容易被世家拿捏心思。”
“但他心里疼我们、念我们,所以选择独自立于城楼,默默目送,不露面、不声张,却护我们前路安稳。”
这番话,瞬间点透所有玄机。
公子高心头暖意翻涌,鼻尖微微发酸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阿,阿父辛苦了。”
扶苏微微颔首,眼底满是释然与敬重,轻声感慨。
“阿父内敛深沉,从不流于表面,却藏于一言一行、一举一动之中。”
车厢之内,一时静谧无声。
片刻后,公子高压下心底暖意。
“幼弟,那你可知晓,我们从咸阳抵达上郡,大概还要多久?”
“我只知晓路途遥远,却不知具体时日。”
这个问题,恰好是三人此刻最关心的事。
扶苏也顺势看来:“我也曾翻阅地志,秦直道堑山堙谷、直通北疆,却对具体行程不甚明晰,你通晓后世地理,不妨细说。”
胡亥稍稍思索,结合大秦直道路况,精准开口解答。
“我们如今走的是蒙恬大将军督造的秦直道,堪称大秦古代高速路。”
“路面夯土混石灰盐土,坚硬如石、平整宽阔,主干道最宽处可达二十余步,车马通行无阻,寻常土路根本无法比拟。”
“从咸阳北地云阳起点,直达上郡地界,全程六百余里。”
“若是轻骑快马,日夜兼程,三日便可抵达。”
“但我们此行是皇子仪仗,车马辎重繁多、护卫队伍庞大,还要沿途休整、规避险地,脚程较慢。”
“按如今的行进速度,匀速赶路,五日可稳稳踏入上郡腹地。”
公子高恍然点头:“五日路程,不算太久,也不算仓促。”
扶苏追问:“那上郡风土、气候、民生如何?我们此行要扎根此地推行新政,需提前知晓利弊。”
谈及正事,胡亥神色正色,细细梳理起来。
“上郡地处北疆黄土高原,地貌和关中截然不同。”
“那里没有咸阳渭水流域的温润水土,整体干旱少雨、风沙偏大,昼夜温差极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