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像被人从天上撕开一道口子，海风裹着咸腥味从东南方猛灌过来。灵舟离岸不到半刻钟，整片海面的风向突然变了，从东南转成西北，又从西北折回东南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反复搅弄。

“风向不对。”慕容晴站在船头，剑已在手，剑鞘上的铜扣被风吹得叮当响，“这风没有来处。”

“是海底在动。”萧若跪在船尾，手掌按在船板上。她的判断很少出错，但这次她的眉头皱得极紧，“海底暗流全乱了。本来该朝北流的，现在全折向东南。流速快了一倍。水里还带着热。”

“多热？”楚戈问。

“比周围海水高两成左右。”萧若抬头，脸上被海雾打得发亮，“像有人在海底烧了一把火。”

“源核方向。”白骨仙子没有睁眼，白纱被风吹得猎猎翻动。她的灵识已经铺到海面下近百丈，“海底地脉在动，不是地脉本身。是有什么东西在推它。”

“推？”慕容晴回头看她，“能推动地脉的东西，得多大？”

白骨仙子终于睁开眼睛，眼里像结了霜：“在下面。”

楚戈把灯座从袖中取出，白焰呼地蹿起。火焰没有朝正上方，而是偏了，偏得极明显，像被什么力量从东南方拽了一把。

“走。”他说。

灵舟破浪，直插三塔交汇点。天色越来越暗，东南天穹像一块被墨浸透的厚布。青灵儿蹲在桅杆下，阵盘上的灵针从跳变成转，从转变成抖。她的手指在盘面上按了又按，终于抬起头：“楚戈，海面下灵气浓度在升。不是一点半点，是成倍地往上翻。”

“到什么程度了？”楚戈问。

“已经超过我们上次进源核裂隙时的外围浓度。”青灵儿的声音发干，“而且还在升。这速度……不到七天，就能赶上源核内部。”

慕容晴刷地拔剑。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白弧，她提剑立在船头，像一座随时会炸的剑碑：“所以那东西七天之内就会到？它到底在爬，还是在冲？”

“在挤。”楚戈说，“它没有冲。它在从里往外挤。像人在门后顶门，一下一下地顶。”

灵舟停在了三塔交汇点偏南约半里的位置。楚戈以灯座白焰在船底画了一个定身阵，将灵舟钉在海面上。五人依次入水。白焰光罩破开海水，像一颗发光的珠子朝深处沉去。

越往下，水越浑。海水中悬浮着无数细小的气泡，从地底裂缝里冒出来，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。楚戈伸手碰了碰身边的水流，烫。那热不是来自海面，是从下面蒸上来的。

“水温快到临界了。”萧若说。她从小在海边长大，对海水的变化比任何人都敏感，“再往下潜，有些海物会死。这片海域的活物已经开始往外逃了。”

“逃去哪？”慕容晴问。

“北面。”萧若说，“离源核越远越好。动物比人灵。”

五人穿过海底岩层，进入那道狭窄的裂缝。岩缝两壁上的青瑶刀纹在发热，摸上去像刚被火烤过。青灵儿将阵盘按在壁上，灵针跳得她几乎脱手：“壁温太高了，比上次来高出两倍不止。这石头在往外散热。”

“因为下面在烧。”楚戈说，“空核在耗能。或者有什么东西在耗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