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天。

楚戈照例在老枣树下温养碎片。天还没亮透，东边海天相接处只裂开一道青灰色的缝。他盘膝坐在石凳上，灯座搁在膝前，心灯白焰分出一缕细如蚕丝的火线，从灯芯渡向凹槽中的碎片。

碎片表面的青金色光丝比前些天更亮了些，不再只是一根，而是三根。三根光丝从不同裂纹中抽出，像刚学会睁开眼睛的婴儿，在碎片表面缓缓游动。楚戈凝视着那三根光丝，心里估算着灵性恢复的程度。两成多一点。

忽然，灯座自己动了。

没有任何预兆，灯座猛然一颤，整个座身发出一声极轻极清的嗡鸣。白焰“呼”地蹿起一尺高，又骤然收拢。碎片内三根光丝同时大亮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迅速拉直，凝成一道笔直的线。

那道线从碎片表面射出，指向东南。

“青灵儿！”楚戈喝道。

青灵儿昨晚就睡在村口灵舟上，听见喊声连外衣都没披，抱着阵盘就冲了过来。她只看了一眼碎片上的光线，立刻趴在石桌上铺开阵盘，盘面上的灵针跟着那道光线的方向疯狂偏转。

“方向东南，偏南十七度。”她一边报数一边抬头看楚戈，“这光和之前九玉牌的感应模式不一样。是碎片自己在发信号。”

“它在指路。”楚戈死死盯着那道光线，“它找到源核之心了。”

苏清月、白骨仙子、慕容晴、余婆婆、石根陆续赶到。萧若从海边跑回来，手里还攥着海图。楚戈接过海图，朝东南方向比划着，将海图摊开在石桌上。

“东南偏南十七度。”他沿着海图从青山村往外画线，手指在某一处停住，“这个方向，这条线……穿过归墟之门，继续往深处去，最终落在三塔连线交汇点。”

他把线继续往外延伸，直到海图边缘，才慢慢抬起头：“三塔连线交汇点正下方四百六十里。比源核裂隙更深。”

“比源核裂隙更深？”苏清月走到他身边，低头看海图，“上次我们进的源核裂隙，深度是三百多里。四百六十里的话，岂不是在裂隙底下还要再下一百多里？”

“对。”楚戈说，“碎片指的坐标，比我们上次见到的石门位置还要深。那道裂隙只是壳，真正的源核在更下面。”

白骨仙子盯着碎片上的光线，忽然说：“这光在变弱。”

光线确实在变弱。从碎片中射出的青金色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、收拢，像一枝被折断了的花慢慢枯萎。楚戈将灯座拿起，重新注入灵力。光线又亮了一瞬，但很快继续衰减。

“碎片灵性不够。”楚戈皱着眉，“它撑不了太长时间。这次指路最多维持半刻钟。”

“已经指出来了。”苏清月说，“坐标大致清楚了。”

“清楚？”楚戈摇头，“光是方向清楚。从青山村往东南偏南十七度画一条线，这条线延伸到三塔交汇点正下方四百六十里。但那条线上的点有无数个。具体在哪，需要第二个坐标点交叉定位。”

“第二个坐标点？”慕容晴问，“再找一个碎片？”

楚戈点头：“碎片只是方向，一张图上的一个角。要确定一个点，至少得有两个角。可能还有另一枚碎片。或者别的什么东西，能和这枚碎片产生共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