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的脚踩在一片白色的虚无上。
说“踩”不准确。那感觉更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,上不着天下不着地,四周全是白光。那光没有来处,没有远近,只是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将一切都泡在一种极不真实的清明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指还在,掌心被灯座烫伤的旧痕还在。右手中指上,那根从心灯分出的金线火苗仍在燃烧,细得像一根香,却将他的神魂稳稳定在这片虚无中。
“你进来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。楚戈抬头,看见探源派首领站在十步之外。他面朝一团悬浮的白光,身形紧绷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弓弦。白光在他面前缓缓凝聚,凝成一片极薄的幕,幕上什么画面都没有,却像一只无形的眼睛,从头到脚地审视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来?”
白光发出的声音没有情绪,没有音调,像地底深处滚上来的石头互相碾磨。
首领的嘴唇抖了两下,额头全是汗。他咬着牙,从嗓子眼里挤出三个字:“为了力量。”
白光猛缩。
没有预兆,一道光鞭从虚无中劈下。楚戈甚至没看清它从哪来,那鞭子已经落在了首领右臂上。护甲炸裂,碎片向四周迸散,还没落地就被白光吞得一干二净。首领闷哼一声,整条右臂软软垂了下去,肩膀塌了半截。
“不能说谎。”楚戈瞳孔骤缩,“这地方在审判。”
光鞭再次凝聚,比第一道更粗更亮。楚戈没有犹豫,疾冲过去。他心念一动,右手中指上的金线火苗骤然拉长,在首领头顶结成一朵极小的火焰屏障。
第二道鞭落下,砸在火盾上。楚戈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从头顶灌入,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了一下。火盾发出极细极尖的嘶鸣,裂开一道纹,但没碎。光鞭的余波擦过首领,削掉他半截袖口,皮肉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浅痕。
“楚戈?!”首领这才发现他。
“别分心!”楚戈吼,“它问什么,你想清楚再答!这地方不能说谎,不能贪,不能瞒。答错一次,那鞭子就抽一次!”
“我……”首领右臂重伤,脸白如纸,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,“我哪知道它要听什么!”
“听你的本心。”楚戈说,“不是场面话,不是漂亮话。它要听你最真、最底层的那句。”
白光没有理会两人的对话。它继续发问,声音比前两次更沉,像从极深的地壳裂缝里挤出来的:“你为什么来?”
首领的身体在抖。他嘴唇翕动,好几次要开口,又硬生生咬住。楚戈看见光鞭在虚空中缓缓成型,比第二道又粗了一截,正朝首领头顶压来。
“说你想活着出去!”楚戈低喝。
首领终于开口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我来……想活着出去。”
白光稍缓。
那根正在成型的光鞭像被抽去了骨头,从尖端开始软化、散开,最后化成一团极薄的光雾,轻飘飘散在虚空中。楚戈能感觉到那道几乎压在头顶的力突然松了三分。
“就是这样。”他快速说,“它要听的就是这个。你只想活着出去,没有别的。保持这个念头。跟着我。”
首领大口喘着气,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膝盖:“其他人……还在里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楚戈环顾四周。白色虚空中,记忆碎片像打碎的镜面,一片片悬浮着,每一片上都映着不同的人脸。那是九名探源派修士的过往,碎片以某种规律在虚空中移动,像一条极缓慢的河。
“跟着我,别碰那些碎片。”楚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