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的东海海面黑得像墨。

楚戈站在青山村外的滩涂上，身后是慕容晴和白骨仙子。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领口，他手里的心灯火苗纹丝不动。

墨色巨舰从海雾中一寸一寸显形。

没有帆，没有桨，船身通体漆黑，像是从海底深处直接升上来的。舰首破开水面，无声无息靠上滩涂。船身比青山村最高的枣树还高出三丈，侧面刻满与心灯同源的纹路，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微光。

舱门未开。

楚戈感觉到心灯猛地一热——不是攻击预警，是共鸣。灯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艘船。

“来了。”白骨仙子低声道。

舱门缓缓洞开。

一道白色人影踏着晨雾走出来。每一步落在沙土上，沙粒便微微凝结成霜。老者须发皆白，身着素衣，面容与青山老祖有五分相似，但眼神更冷，步伐更沉。

他停在十步之外。

海风忽然停了。

“我是青鸿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不重，却让楚戈胸口的心灯猛地一颤，“青山本名青玄，我是他兄长。”

楚戈没有回话。他盯着青鸿的右手掌心——那道纹路，与观音净瓶上的刻痕完全一致。

青鸿也注意到了他手里的灯。

“这盏灯，”青鸿的目光落在心灯上，“三百年前在天门界熄灭，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它亮起来。”

“天门界？”楚戈终于开口。

青鸿抬起右手。掌心的纹路在晨光里泛出与墨舰船身相同的暗金色：“墨舰连接此界与天门界。你们这个世界，是天门界向外扩散的第二层投影。灵气浓度不到天门界的三分之一，修行体系以筑基为始、化神为顶——但在天门界，化神只是道境的起点。”

慕容晴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
白骨仙子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。

青鸿没有在意她们的动作。他看着楚戈手里的心灯：“这盏灯的灯芯，是青瑶炼制的。她出身天门界紫微宫，三百年前带着灯芯穿过墨舰逃到此界，遇见了我弟弟。”

“逃？”楚戈捕捉到这个字眼。

“逃。”青鸿重复了一遍，“因为天门界有人想夺灯芯。紫微宫因此覆灭，青瑶是那一脉最后的传人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她把灯芯留在这个世界，灯芯被你点燃，天门界自然感应到了。”

“感应？”

“心灯一旦点亮，就会在天门界的‘灵脉网’上留下标记。”青鸿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，“天门界有人视它为威胁——也有人视它为钥匙。视它为威胁的人，不会允许灯芯继续留在一个投影世界里。视它为钥匙的人，会不计代价来取。”

楚戈低头看着手里跳动的青焰。

“所以你来告诉我，有人要来抢？”

“我来告诉你，三个月内第一批追兵会到。”青鸿说得极其平静，“他们来取灯芯。”

滩涂上忽然起了风。

慕容晴的剑鞘发出一声轻响。白骨仙子的白骨剑已经出鞘三寸。

楚戈没有动。

“三个月，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，“第一批有多少人？”

“至少化神巅峰起步。”青鸿看着他，“可能有道境级。”

“道境？”

“你手里的心灯，就是道境法器。”青鸿指向他胸口，“你能点燃它，说明你已经触摸到道境的门槛。但天门界的道境修士，是从小在灵气密度三倍的环境里修炼出来的。他们的道境不是被动空间——是主动攻击武器。”

楚戈沉默了三息。

“你来报信，是看在青玄的面子上？”

“我来报信，是因为你点燃了青瑶的灯。”青鸿转身看向墨舰，“我守了这艘船三百年。三百年里，我看着两界之间唯一的通道被封印，看着天枢府在天门界一家独大，看着所有想穿过墨舰的人被挡在对面。青瑶的灯是我弟弟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件东西。如果有人要来抢，我不会袖手旁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