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无天寂灭后第五年,青山村的灵菜田从山脚铺到了溪对岸。
村口茶馆是第三年盖起来的,木结构两层楼,一楼摆着八张方桌,二楼沿街挑出一排竹帘。帘子是从县城买回来的细竹编的,放下来能遮阳,卷起来能看街景。掌柜的是当年护村营退下来的一个女弟子,左臂在双魔决战时被黑雷灼伤留下了旧伤,不能再握剑,但算账比谁都快。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烧水,把新采的灵茶用文火焙到刚好出香,然后倒进粗瓷大壶里闷上。等村口枣树上的公鸡叫第三遍时,茶馆里已经坐满了人——有来收购灵菜的县城商人,有路过歇脚的散修,有刚从海边赶回来交海图的巡海队员,还有几个每天准时来占同一张桌子的村里老头。
楚戈散着半数白发,坐在村后山坡的老位置上。
他穿了件旧布衫,袖口卷到手肘,手里什么都没拿,就这么盘腿坐在平石上,看着山坡下慕容晴教新一批护村营弟子练剑。这批弟子是第四年招募的,一共二十三人,年纪最小的才十四岁,是余婆婆的外孙女,剑柄上系了根红头绳;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,原是隔壁村的猎户,老婆被魔物伤了之后发誓要学剑。二十三人排成三列,每人手里握着统一配发的铁剑,跟着慕容晴一剑一剑地练最基础的劈、刺、撩、扫。
“手腕放松。剑不是锄头,你握那么紧是想把剑柄捏碎?”慕容晴穿行在队列之间,右臂上那道被黑雷灼伤的旧疤从袖口露出来,像一条淡青色的藤蔓从手腕缠到小臂。她在一名弟子面前停下,用剑鞘敲了敲对方的手背,“你再用肩膀发力,明天胳膊就抬不起来。”
弟子小声嘀咕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重新调整手腕角度。慕容晴盯着她又劈了三剑,才转身走回队列前方,收了剑势,把青霜剑连鞘往地上一插。
“自己练五十遍。谁偷懒,加五十遍。”
楚戈在山坡上看得笑了。
“你盯着看,又不下来练?”慕容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,把另一个剑鞘丢在他脚边,“陪这批小崽子过过招,你也能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“我练心。”
“练了五年心,心核上那道裂纹练好了没?”
“没好。但也大了。”楚戈摊开右掌,掌心的光核投影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凑近了才能隐约看到一道极细的纹路嵌在生命线旁边,“不碍事。” 联盟书库
慕容晴没再追问,捡起剑鞘重新插回腰间,转身下山去盯那二十三个弟子的五十遍劈刺。
苏清月从县城回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她以前去县城都是带着公文包,里面装着和县衙打交道用的文书、田契、税单,鼓鼓囊囊一大包。今天她手里只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,布角被风吹得轻轻翻动。楚戈从山坡上走下来,顺手接过竹篮掀开看了一眼——几匹新布,颜色素净,都是耐脏的青灰色;几包种子,纸包上用毛笔写着“春萝卜”“秋白菜”“耐寒灵麦”;布底下压着一小包糖渍梅子,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