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灯双线在近百道纯阴灵气的分担下稳住了。
楚戈头顶的三层焰冠不再剧烈波动,二十七朵焰瓣从明灭不定转为稳定燃烧,青金色光芒将阴无天十五丈魔躯照得纤毫毕现。魔甲在火链缠绕下已经剥落了四层,第五层正在瓦解——不是碎裂,是像被火烧透的纸一样从中间开始焦黑,焦痕沿着魔纹脉络向外扩散,每扩散一寸,就有一片巴掌大的魔气碎片从阴无天身上剥落。
阴无天的魔躯缩小了。不是被压制后的暂时收缩,而是魔体本质在剥离——每一片魔气碎片被心灯烧成青烟,他留在世间的执念就少一分。从十五丈到十二丈,从十二丈到九丈。他的身形逐渐从庞然巨物收缩到接近人类的大小,魔焰也暗淡了,不再是纯黑色,而是褪成了一层薄薄的灰雾,透过雾气甚至能看到他身后崩塌的山体轮廓。
他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惊惧。
那张由魔气凝聚的面孔之前出现过愤怒、嘲讽、扭曲的笑,甚至在被心灯隔空灼伤时出现过一丝裂痕般的惊怒——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表情。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剥离的魔甲,看着那些从自己身上剥落的魔气碎片在青焰中烧成虚无,像一个人看着自己的皮肉在镜子里一片片脱落。
“这不是封印。”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沉厚压迫,多了一层他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东西——不确定,“这是什么……你在对我做什么?”
楚戈头顶焰冠的光芒照在阴无天脸上,将他脸上每一条魔纹的走向都勾勒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是让你看清你自己。”
心灯火苗沿着阴无天的魔气逆流而上。不是从外部灼烧——外部灼烧只能剥离魔甲,烧一层还剩一层——而是顺着魔气脉络钻进了他体内,像一道逆流的青光沿着血管往上追溯,一直追溯到魔气的源头。那个源头是执念。恨意、不甘、对青山老祖的三百年积怨、对青瑶选择不选他的屈辱、对自己被封印在黑暗中没有一点光的三百年的愤怒——每一条执念都是一道魔纹,每一道魔纹都是一层魔甲。心灯光苗钻进魔纹的缝隙,从内部往外烧。焚尽一层执念,魔纹就消失一道,魔甲就剥落一层,阴无天的身形就缩小一圈。心灯在烧的不是魔气,是执念本身。
阴无天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。不是魔气,不是力量——是支撑他存在了三百年的根基。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。不是突然涌上心头的回忆,而是被心灯光照到之后自动浮出来的画面。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在归墟海眼遇到青山老祖时的场景——那时候他还没有堕魔,还是一个刚入化神境界的散修,在归墟海底寻找上古遗物。青山老祖从天而降,两人在海底打了整整三日,从归墟打到东海,从东海打到大陆,最后打成了至交。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见到青瑶的那天——她站在青山老祖身侧,手里捧着一盏还没有点燃的心灯雏形,笑着对他点了点头。那个笑不是对他一个人笑的,是对她爱人的朋友客客气气地打了个招呼。但他记了三百年。
他看见自己在归墟之战前夜背叛青山老祖的那一刻——不是预谋已久的背叛,是一瞬间的选择。墨舰碎片在归墟海眼中发光,他伸手去捡,青山老祖在身后喊他不要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青山老祖的脸,然后握住了那块碎片。不是贪图力量,是他受够了。受够了永远站在青山老祖身后,受够了青瑶的目光永远越过他落在另一个人身上,受够了做一个“至交好友”而不是对手。他要赢一次。哪怕代价是堕魔,哪怕代价是三百年封印,哪怕代价是再也回不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