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推开院门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楚德厚已经起了。他蹲在院子西南角的老枣树下,手里握着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斧头,正把一根胳膊粗的柴火竖在地上。斧刃落下去,柴火从正中裂成两半,断面齐整,没有一丝毛边。他的动作早已不再滞涩——当年断过的右腿在楚戈用灵药调理了三年之后,走路时已经看不出跛了,只是蹲久了站起来的时候,膝盖会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。
楚戈在门槛上站了片刻。晨光从东墙头翻进来,把他父亲的影子拉得很长,从枣树下一直拖到屋檐下。楚德厚没有回头,但他知道楚戈站在门口。他劈完手里那根柴,把斧头搁在劈柴墩上,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,转过身来。
“有事?”
楚戈走过去,在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来。板凳很矮,膝盖几乎顶到胸口,坐上去整个人缩成一团。他小时候就是这么坐在这张板凳上看他爹劈柴的,那时候楚德厚还是村里最壮的汉子,一斧头下去能把磨盘大的树墩劈成两半。现在他的头发白了一半,背也微微驼了,劈三根柴就要停下来喘口气。
“爹。”楚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,“当年你为我翻案上山采药摔断腿的事,我每次想起来,心灯都会晃一下。”
楚德厚正要弯腰捡柴,手顿在半空中。
楚戈没有停顿,继续说下去。那段往事在他心里压了太久,压成了心灯上一道看不见的裂纹。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——就是一个做父亲的,为了给含冤入狱的儿子翻案,独自爬上青山深处采一株能换一份通关文书的灵药,结果踩到风化了的岩缝,从三丈高的崖壁上摔下去。右腿断了三截,膝盖粉碎,一个人在崖底躺了整整一天一夜,被巡山的猎户发现时已经失血过多昏了过去。那年楚德厚四十二岁,正当壮年,但从那以后右腿就再也没好利索过。
“那时候我在牢里。”楚戈的声音很平,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你在崖底躺了一天一夜,我在牢里睡了一天一夜。你疼得咬碎了后槽牙,我在梦里什么都没梦到。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已经是三年以后了。三年——你在床上躺了半年才能拄着拐杖下地,我连一杯水都没给你倒过。”
楚德厚坐在劈柴墩上,把手里的柴火棍搁在脚边,没有急着说话。
“这些年我用灵药把你的腿调理好了,走路不跛了,阴天也不疼了。但每次看到你蹲久了站起来膝盖还是会响那一声,我心灯上的裂纹就会裂开一丝。不是药力不够——是我欠你的那段日子,永远补不回来。你躺在崖底的那个晚上,我在牢房里睡得很沉。你咬着后槽牙等猎户来救的时候,我什么都没做。”
他说到这里停下来,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。心灯在识海中微微颤了一下,不是反噬,是余震——那道裂纹正在被他一句一句地撕开,每撕一句,裂纹就清晰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