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的海水是黑色的,但黑得不浊。
楚戈以灵力罩裹住众人下沉时,能看见古城的光从海底透上来——珊瑚与灵石筑成的街道仍残留着三百年前的灵光脉络,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蜿蜒在废墟之间。城门早已坍塌,但门楣上刻着的“归墟”二字依然清晰,笔画间流转着与九玉牌同源的青色光丝。
“这座城是青山老祖亲手建的。”白骨仙子落在一条珊瑚街上,剑鞘轻触地面的灵石砖,“每一块砖都嵌了道纹,整座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。当年归墟之战的最后战场就在这里——青山老祖和青瑶联手,在城心祭坛上布下九玉阵,将阴无天困了整整七日。”
“最后怎么破的?”
“没破。阴无天是强行冲出去的,代价是半身魔体被九玉阵绞碎。他逃回归墟海眼时,青瑶已经油尽灯枯。”白骨仙子抬头看向城心方向,“那之后青山老祖就把整座城沉了。”
楚戈沿着珊瑚街往里走。街道两侧的店铺还保持着三百年前的模样——一家丹药铺的柜台上摆着几只玉瓶,瓶口的封蜡完好无损;隔壁的法器铺里挂着半成品的灵剑,剑身上锈迹斑斑,但剑柄上镶嵌的灵石还在发光。一切都被定格在沉入海底的那一瞬间,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墓穴。
城心祭坛高出街道三丈,由九层石阶围成圆形。每一层石阶上都刻满了阵纹,九转回纹、破阴纹、镇魔纹层层叠加,最核心处是一圈楚戈从未见过的纹路——那些纹路不是刻上去的,而是从石头内部生长出来的,像树木的年轮。
祭坛中央,三枚玉牌呈三才方位悬浮。天位、地位、人位——三枚玉牌之间连着极细的青色光丝,光丝交织成一个等边三角形,三角形中心立着一道半透明的女子虚影。
青瑶。
她比楚戈在白玉棺中见到的更清晰。眉眼、鼻梁、嘴唇的轮廓都纤毫毕现,连发丝上别着的那枚玉簪都完整地复刻了出来。她穿着一件素白长裙,裙摆在海水中轻轻浮动,眉眼间带着三百年前的光泽,也带着三百年前的疲惫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是从虚影中传出的,而是直接在楚戈识海中响起。和他想象中不一样——不是幽怨的鬼音,也不是威严的仙音,只是一个很疲惫的女人在说话。
“你收集了六枚玉牌,走过荒漠、冰原、火山、深渊。你见过墨色巨舰的刻痕了吧?”
楚戈一震:“你连那都知道?”
青瑶残念垂目一笑。那个笑容很淡,像水面上的涟漪一闪即逝,但楚戈看清了——她笑的时候,眉眼间和活人没有区别。
“我和青山一同见过它。三百年前,归墟之战的前夜,那艘墨舰第一次出现在这片海域。它就停在海面上,不靠近,不攻击,只是停在那里。青山上船和它交涉,回来后沉默了整整一夜。第二天他告诉我——那不是船,是门。”
“门?”
“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。”青瑶抬起手,指向归墟城外墨色海域的方向,“你们现在看见的,只是影子。真正的墨舰,在更远的海外。它来过这方天地一次,留下了一些东西,也带走了一些东西。当年归墟之战阴无天突然实力暴增,就和墨舰留下的东西有关。”
白骨仙子眉头一紧:“墨舰帮过阴无天?”
“不是帮。”青瑶摇头,“墨舰从来不会帮任何人。它只是留下了一些东西,谁捡到就是谁的。阴无天在归墟海眼里捡到了一枚墨舰上掉下来的碎片,他用魔功炼化了那块碎片,魔体因此暴涨了三成。但他也付出了代价——那块碎片里的力量不属于这方天地,强行炼化会让他的魔体从内部开始崩解。即使你们不杀他,他也撑不过百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