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将手掌按在光幕上，体内青山老祖的功法气息顺着掌心纹路渗入光幕。光幕没有碎裂，没有反弹，而是像认出故人之后一般，从中央缓缓向两侧分开。分开的光幕边缘泛起极淡的涟漪，像被手指轻轻拨动的水面。

他伸手入棺，指尖触到帛书时顿了一下。帛书的质地很特别，不是蚕丝，不是麻布，是一种他从未摸过的材料——温的。在海底沉了数百年，触手居然还带着微微的体温。他将帛书取出展开，苏清月把贝壳灯往前举了举，灯光照在帛书上，字迹一行行浮现出来。

字是女子手笔，温婉清秀，笔画转折处柔和圆润，但收笔时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，像写字的人在温柔之下藏了极深的坚韧。

“青山道兄如晤——”

开头五个字，楚戈的手就微微颤了一下。他见过这几个字。在青山老祖的遗物里有一沓旧信，信封上都写着同样的抬头。那些信没有寄出去，一封一封压在箱底，墨迹都干透了。

他继续往下读。

“若你或你的传人见此信，请代我完成当年未完之事。阴无天之魔性非封印可终。封印锁得住魔气，锁不住执念。执念在，魔气便会在封印深处自行滋生，百年、千年，终有撑破封印的一天。妾穷尽毕生参悟，于东海龙宫旧址寻得上古心灯之法。此法非封印术，非杀伐术，是以施术者道心为灯芯、纯阴灵气为灯座、魔头自身执念为燃料。灯燃则执念自焚，执念焚尽则魔气无根自散。此法不伤施术者肉身，但需施术者心性无垢——灯芯若歪，火焰会反向灼烧施术者道心。心灯之法铭于玉簪之内，以神识探入即可读取。得之者须谨记：心灯不是武器，是镜子。魔头面对的不是你，是他自己。珍重。——青瑶。”

楚戈读完了。他没有立刻放下帛书，手指还停在最后两个字上。青瑶写这封信时已经知道自己不会活着等到青山老祖回来。她没有写“等你”，写的是“珍重”。一个人临死前留给爱人的最后一句话，不是“我想你”，是“你好好活着”。

他将帛书小心叠好递给苏清月，然后伸手去拿那半截玉簪。手指触到簪身时，一股极淡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。不是海水的冰凉，是玉质本身的清冷——数百年来被光幕护在棺中，不沾海水，不染灰尘。

簪身刻着一行极细的符文。不是青瑶的手迹，笔画更粗、更硬，转折处像刀削斧劈。楚戈认得这笔迹——青山老祖的。

“青瑶吾妻，待我归来。”

八个字。刻在玉簪最细的那一段上，刻痕极深，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可以想见刻字的人当时握着这半截断簪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“青瑶。”白骨仙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压得极低，在寂静的水下听起来像耳语，“万骨窟白骨真君绝笔中曾提到这个名字。青山老祖的道侣，三百年前为镇压第一代魔气自殉于东海。白骨真君写那篇绝笔时，距离青瑶自殉已过去两百年。两百年了，白骨真君提起她时还是敬称‘青瑶仙子’。他说青山老祖生平只哭过一次，就是在青瑶自殉的那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