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出山的前一天傍晚，阿朵跑到楚戈面前。她跑得急，额头上还沾着帮叶蝉采药时蹭上的草籽，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布，跑起来能感觉到脚底下石子的形状。

“楚大哥。”她停下时气息微喘，但眼睛很亮，“寨中老人说，后山有一座古墓，里面有一枚‘化神引’。能引动天地灵气，助人感悟化神。”

楚戈眉心一动。

“哪个老人说的？”

“族长。就是昨天你给他接腿的那个。他说那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话，说后山古墓里葬的不是凡人，是上古时期一个化神修士的衣冠冢。墓里有一枚玉简，叫‘化神引’——不是丹药，是道心引子。”阿朵比划着，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个不存在的玉简形状，“说能让摸到门槛的人看见门槛里面是什么。但老人都说那是传说，没人找到过墓门。”

“他知道墓的大致位置吗？”

“知道。在后山瀑布上面那道山腹裂缝里。他说小时候跟爷爷进去过一次，走到墓门口就退了——墓门上的符文太厉害，靠近就头晕。”阿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“不过你肯定没事，你比符文厉害。”

楚戈看了她一眼，转身朝营地外走:“带路。”

穿过密林时天已经黑了半截。树冠太密，月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洒出一片一片的碎银。阿朵走在最前面，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，边走边劈开挡路的藤蔓。叶蝉在后面跟着，肩上背着药篓，篓里装着她刚采的半篓夜交藤。苏清月、慕容晴、白骨仙子三人殿后。

涉过一道溪涧时，慕容晴踩滑了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，脚踝没入溪水里，冰凉的溪水灌进靴子。她骂了一句，拔出脚继续走。溪水对岸是一面几乎垂直的山壁，壁上裂开一道半丈宽的缝隙，缝隙深处隐约有淡青色的光在闪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阿朵指着裂缝。

墓门以整块青石封砌，石门高三丈，表面没有任何雕刻，只有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。符文不是刻上去的，是嵌进去的——每一道笔画都凹陷进石面半寸，凹槽里填着某种银白色的金属，在暗夜中发着微光。门缝里长满了苔藓，厚的地方能埋进一根手指，最老的苔藓已经枯死变黑，新的苔藓又在上面长出来，一层压一层，不知道多少年没人碰过这道门。

白骨仙子上前一步，手掌悬停在墓门符文上方一寸处。灵识扫过，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。

“不是封禁符文，是测试符文。这套符文没有攻击性，只有一个功能——检测来者的修为瓶颈。如果修为瓶颈没到化神门槛，靠近就会头晕目眩，强行靠近会直接昏迷。所以寨子里的人进来就头晕。”她收回手掌，“你能站在这儿没事，说明你的瓶颈已经到了。”

楚戈双手按在青石门上，用力一推。

石门没有发出想象中的沉重摩擦声。它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，门轴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，数千年了依然润滑。一股干燥而古老的空气从墓道里涌出来，带着矿石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不是腐败的味道，是时间本身的干燥。

墓道不长，只有十余丈。尽头是一间圆形墓室，穹顶嵌着一圈发光矿石，光是淡青色的，把整个墓室照得像沉在水底。四壁上刻满了上古符文——不是刻上去的，是写上去的。有人用手指蘸着某种银白色的涂料，在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，每一笔的起落都带着书写者当时的情绪。有的笔画急促潦草，是写到半途突然有了新领悟急着记下来；有的笔画沉缓有力，是反复斟酌后才落笔的结论。四壁的符文加起来不知几千字，但没有一个字是在讲功法。全是一个上古化神修士毕生参悟的心得体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