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回青山村的那天傍晚,天色红得不正常。
不是晚霞,是从北方天际线蔓延过来的一层暗红色光晕,像是有人在天边点燃了干涸的血。村里值夜的沈梦溪第一个发现了异常——村口牌坊上的防护符文在没有触发的情况下自动亮起,金光与北方的暗红光芒遥遥对峙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紧接着,一道血光从北方破空而来,速度快到连霍青桐的剑心通明都只能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轨迹。血光没有攻击任何人,直直钉在了村口牌坊的石柱上。
是一柄血色短刀。刀身上刻着天魔教的独门印记——一只竖瞳周围缠绕着九条魔蛇,刀柄末端系着一卷黑色兽皮。兽皮展开的瞬间,一股化神境的威压从文字本身透纸而出,沈梦溪离得最近,被这股威压逼退了三步,后腰撞在牌坊石柱上才停住。
楚戈从议事厅赶到村口时,苏清月已经在读那封信了。她的脸色很平静,平静到不正常——当了那么多年乡长,她有个习惯:越是面对坏消息,表情越稳。
“念。”楚戈走到她身边。
苏清月将兽皮信举高了些,声音不大,但村口聚集的几十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:“青山村楚戈亲启——本座乃天魔教教主。闻汝灭幽冥、斩血煞、封阴无天,连番坏我圣教大计,实属不赦之罪。然本座惜才,今给汝一条生路:三个月后,本座将亲临青山村,汝若主动交出定魂珠及八十一位纯阴体质者,本座可饶汝一命,并许汝在天魔教中位居护法之职。若执迷不悟,三月之期届满之日,便是青山村鸡犬不留之时。天魔教主亲笔。”
信尾没有日期,没有落款,但那股化神境的威压就是最好的签名——每一笔每一画都凝聚着货真价实的化神级灵力,黑色兽皮上的字迹在暮色中微微蠕动,像是一条条活着的黑色蛆虫。慕容晴拔出长剑将兽皮从苏清月手中挑落,剑尖钉在兽皮中央,剑锋上的剑意将天魔教的印记压得黯淡了几分,但那股威压仍然残留在空气中,久久不散。
“战书。”楚戈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“而且是提前三个月通知的战书。他不怕我们准备,说明他有绝对的把握。”苏清月蹲下身,用一根树枝翻动着被慕容晴钉在地上的兽皮,指向信末一行被威压掩盖的小字——那行字极小极淡,普通修士根本注意不到,但苏清月处理公文多年,对文字细节的敏感度远超常人,“这里还有一行附注:‘若汝愿交出定魂珠,可宽限至一年。本座所要者,珠与人耳。’他把定魂珠放在第一位,把八十一位姐妹放在第二位。说明在他眼里,定魂珠的分量比八十一位纯阴体质者更重。”
“定魂珠对化神境修士有什么用?”楚戈问周若彤。
周若彤已经从古籍中翻到了相关记载,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:“定魂珠本身就是天魔教第三代教主用自己的一缕化神级神识炼成的。古籍上说,定魂珠能压制心魔只是它的次要功能,它的核心功能是——锁魂。它能将一缕神识永久锁定在某个载体中,不让它消散。如果天魔教主背后的‘魔主’是个残魂状态的存在,那定魂珠对它来说就是最好的寄生容器。有了定魂珠,‘魔主’就可以从残魂状态转移到定魂珠里,再寄生到一个合适的肉身上——比如天魔教主自己的肉身,或者——”
“或者楚戈的。”慕容晴接过话头,语气冰冷,“元婴后期、碎骨掌传人、修了白骨锁心诀、还种了清心道种——这么好的肉身,‘魔主’能放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