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稠如墨。

楚戈和周若彤策马疾驰在官道上，马蹄铁踏碎一路月光。从青山村到省城东郊，快马加鞭也要一夜。两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。

翻过一道山岗，周若彤忽然勒住缰绳。山岗下面是一片平地，月色下隐约能看见一座废弃的宅院轮廓。断壁残垣，荒草没膝，大门上的匾额歪了一半，依稀还能看出半个“周”字。

“到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
两人翻身下马，穿过齐腰深的荒草走向老宅。院墙被推倒了大半，碎砖上爬满青苔。正堂的门窗全被砸烂了，里面翻箱倒柜一片狼藉。地上散落着碎瓷片、踩烂的字画、被撕成两半的族谱。天玄门的人搜刮得很彻底，连墙上镶的铜灯座都没放过。

周若彤没有看这些。她穿过正堂，走进后院，在一口枯井前停下。井台边长着一棵歪脖子枣树，树干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小字——是小时候她和弟弟比身高时刻的。她的手指从那些刻痕上轻轻划过，动作很轻，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“我爹最喜欢这棵枣树。”周若彤没有回头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有些过分，“每年八月，他亲自拿竹竿打枣。我站在下面拿衣襟兜着，我弟弟骑在他脖子上摘树顶最大最红的那一颗。我娘就坐在井台边纳鞋底，说枣子晒干了留着过年蒸枣糕。”

她蹲下身，手掌贴在地面上。枯井内侧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，青石板上浮起一圈淡金色的灵纹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转动。周家血脉的禁制，只有周家人的气息才能触发。

“天玄门来的那天，我爹把我和弟弟塞进地窖，自己出去挡人。我听见他在外面喊——‘若彤，别出来，爹没事’。然后就没声了。”青石板缓缓滑开，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，“我娘被他们拖出去的时候，还在骂。骂轩辕天不得好死。后来看守告诉我，她骂了一路，骂到断气都没停。”

楚戈站在她身后，默默握住了她的手。

周若彤的手指冰凉，但很稳。她握着楚戈的手，在井台上站了一会儿。

“一百三十七口人。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，很轻很细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我回来过三次，每次都告诉自己一定要报仇。前两次没敢下去。第三次下去的时候，在密室里跪了一夜。”

楚戈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周若彤深吸一口气，松开他的手，率先走下石阶。石阶盘旋向下，两侧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已经黯淡无光，只能靠着楚戈指尖凝聚的一团真元照亮前路。石阶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玄铁门，门上没有任何锁眼，只有一个掌印形状的凹槽。

周若彤将手掌按在凹槽上，指尖逼出一滴精血。玄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，缓缓向内打开。

密室。

三丈见方，四壁空空。

没有元婴丹。没有箱子。没有玉盒。什么都没有。

周若彤愣在原地。她快步走到密室中央，蹲下身检查原本放置元婴丹的石台。石台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，丹已不在。

“有人来过。”她的声音发紧，手指在石台边缘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
一枚玉佩。

羊脂白玉，正面刻着一朵牡丹花，背面刻着一个“花”字。花家的标志。

周若彤拿起玉佩，盯着那个“花”字看了很久，慢慢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