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震天离开青山村之后,村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。
灵菜园的新一批菜苗破了土,嫩绿的芽尖顶着露珠冒出来,白素素带着几个姑娘在田垄间浇水施肥。赵灵儿突破引气四层之后开始跟着慕容晴学基础剑法,每天天不亮就在后山挥剑,剑光在晨雾里划出一道道银弧。苏清月回了趟乡里处理公务,临走前把家里的账本交给了林晚星,林晚星翻了三页就趴在桌上哀嚎“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”。
一切都在回到正轨。
但楚戈注意到一件事——柳如烟这几天不对劲。
白天的时候还好,她跟着大家一起干活、吃饭、修炼,偶尔还会跟周小蝶拌几句嘴。但一到晚上,她就变得很安静。别人围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她坐在最边上,笑也笑,但笑意从来不达眼底。
这天夜里,楚戈被一声尖叫惊醒了。
他翻身下床,光着脚就冲了出去。声音是从柳如烟的房间传来的——她的房间在东厢房最里面那间,赵灵儿特意把最安静的屋子让给了她。
楚戈推开门的时候,柳如烟正蜷缩在床上,双手死死抱着膝盖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被子掉在地上,枕头被汗浸湿了一大片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瞳孔散着,嘴唇发白,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“如烟。”楚戈走过去在她床边蹲下,没有碰她,先叫了一声。
柳如烟没反应。
“如烟。”楚戈又叫了一声,声音压得很低,伸手轻轻覆在她抱着膝盖的手背上。
柳如烟浑身剧烈地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她看见楚戈的那一瞬间,眼眶里蓄满的泪水终于决了堤。
“楚大哥——”她扑进他怀里,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往他胸口钻,“我又梦见他们了……我梦见我爹、我娘、我二叔、三婶……他们都站在院子里,满身是血,看着我……他们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们……我说我救不了……他们就一直看着我,一直看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碎,最后变成了含混的呜咽,脸埋在他颈窝里,滚烫的眼泪顺着他锁骨往下淌。
楚戈把她整个人捞起来抱在怀里,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,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鬓角:“我在。我在这。不是你的错,如烟,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一遍一遍地说,声音低而稳,像是老和尚在敲木鱼,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。
柳如烟哭了很久才慢慢安静下来。她不哭了,但也不肯从他怀里出来,就那么缩在他胸口,手指攥着他睡衣的前襟,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楚大哥,”她的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,“我想报仇。”
楚戈低头看着她。她的脸被眼泪泡得发肿,眼眶红得像兔子,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不再是散的了——它们在聚拢,变成一簇尖锐的、烧得灼人的火。
“想!做梦都想!”柳如烟抬起头,声音抖着却咬字极重,“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我爹站在院子里,背后全是火。他跟我说——如烟,跑。然后阴阳宗那个姓黑的长老一掌拍碎了他的天灵盖。我娘扑上去咬他的腿,被他一脚踢飞撞在柱子上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声音戛然而止,整个人又开始发抖。
楚戈收紧手臂把她按在胸口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,感觉到她的眼泪又渗进了自己的衣襟。
“好。”他说,就一个字,语气平淡得像在答应明天陪她去赶集,“等我突破金丹,带你杀上阴阳宗。”
柳如烟从他怀里挣出来,红着眼睛看着他:“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三秒钟,然后忽然伸手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:“拉钩。”
楚戈低头看了看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——她的手很小,指节纤细,皮肤因为刚才攥得太紧而微微泛红。他曲起小指用力勾了一下:“拉钩。”
柳如烟这才松了手,重新靠回他怀里。过了一会儿,她闷闷地开口:“楚大哥,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。柳家之所以被灭门,不只是因为我是纯阴体质。”
楚戈低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