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那句话说完，阴无极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。

先是铁青，然后涨红，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紫。他活了一百多年，堂堂阴阳宗宗主，金丹中期的高手，何曾被人这样当面挑衅过？而且挑衅他的还是一个刚刚筑基中期的毛头小子。

“你找死！”

阴无极一掌拍出，玄阴掌的寒气凝成一道白练，裹挟着刺骨的冰霜直奔楚戈面门。掌风过处，地面上的碎石表面咔咔结了一层薄冰。

楚戈早有准备。

他根本没有硬接这一掌的打算。

在阴无极抬手的那一瞬间，楚戈的身影已经往后暴退。他的脚尖在碎石堆上一点，整个人倒飞回矿洞里，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残影。那道玄阴掌的掌力轰在矿洞口的石壁上，炸开一大片碎石，整座矿洞都在嗡嗡震颤。

“跑？”阴无极冷笑一声，身形一闪追了进去。

矿洞里漆黑一片。

阴无极凝聚真气于双目，眼前立刻亮如白昼。他看见楚戈的身影在矿道尽头一闪，往深处跑去。

“垂死挣扎。”

阴无极迈步追去。他的速度远超楚戈，几个呼吸间就拉近了距离。但就在他即将追上的一瞬间，眼前忽然一花——楚戈的身影竟然凭空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四面八方涌来的迷雾。

浓稠得像实质一样的雾气从矿洞的石壁缝隙里渗出来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某种陈年的矿石气息。雾气翻滚着，将阴无极包裹在其中，他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——原本只有一条主矿道的地形，忽然分出了七八条岔路，每条岔路看起来都一模一样。

“迷阵？”阴无极眯起眼睛，“凭这点本事也想困住本座？”

他抬手轰出一掌，掌力轰向其中一条岔路的石壁。按照正常情况，筑基期布下的迷阵，金丹期一掌就能轰碎阵眼。但这一掌轰出去之后，掌力像是泥牛入海，什么都没打到，反而引得雾气更加浓烈。

阴无极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。

这不对。

这迷阵的根基不是筑基期的真气——是金丹级别的阵符。

是青云子之前引爆的那几枚金丹境雷符残留下来的灵韵，被楚戈用某种巧妙的手法重新激活，嵌入了矿洞本身的复杂地形里，临时拼凑出了一个似阵非阵的困局。

虽然简陋，但足够真实。因为阵法的核心能量，本身就是金丹级别的。

“楚戈！”阴无极怒吼一声，“你给本座滚出来！”

他的声音在矿洞里回荡了三圈，回应他的只有嗡嗡的回音，和雾气深处某个不知名岔道里隐约传来的脚步声——而且那脚步声正在越来越远。

阴无极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起来。

他被耍了。

而在他被困在迷阵里的这半个时辰里，楚戈已经带着所有人钻进了矿洞最深处的暗河通道。

暗河的水冰冷刺骨，没到了大腿根。楚戈左手揽着柳如烟的腰，右手牵着秦雨墨，在前面开路。身后依次跟着慕容晴、苏清月、背着青云子的两个被救女子、小禾，以及另外几个女子。水流的哗哗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，头顶的钟乳石滴着水，冰凉的水珠砸在脖子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。

“往前面再走两百米就有个出口，”苏清月在后面喊，她是本地乡长，对这片山区的地形烂熟于心，“出去之后往东三里就是官道，我提前让人安排了接应的车。”

“清月姐，”柳如烟忽然小声问了一句，“你什么时候安排的？”

“你们进矿洞之前。”苏清月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，“我就知道楚戈打架不一定输，但一定不会硬拼。跟了他这么久，这点默契我还是有的。”

楚戈在前面笑了一声：“还是清月懂我。”

“别拍马屁，”苏清月哼了一声，“先活着出去再说。”

两百米的暗河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。当那团亮光终于出现在通道尽头的时候，所有人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
楚戈第一个钻出洞口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。晨光正好，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空气里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香。远处官道上，果然停着两辆蒙着帆布的卡车。

“快，上车！”

众人鱼贯而出，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青云子抬上了第一辆车的后斗，然后女人们挤上了第二辆。楚戈最后一个上车，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矿洞口的方向——阴无极还没有追出来。

他嘴角勾了一下，翻身上了车。

引擎轰鸣，两辆卡车卷着黄土驶上了回青山村的公路。

车斗里铺着一层干草，虽然简陋，但和潮湿阴冷的矿洞相比已经是天堂了。七个女子挤在一侧，慕容晴和秦雨墨坐在另一侧守着青云子，小禾缩在角落里，脏兮兮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安心的表情。

柳如烟靠在楚戈的肩头。

她的身体随着卡车的颠簸轻轻摇晃，头发蹭着楚戈的下巴，痒痒的。她沉默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，把那一小片布料揉得皱巴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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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楚大哥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姐姐们……会不会不喜欢我？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几乎被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盖过去。但楚戈听见了，坐在前排的苏清月也听见了。

苏清月回过头来。

她看着柳如烟，那张在镇里当乡长时练出来的严肃面孔忽然松了下来，露出一个无奈又好笑的弧度。

“怎么会？”苏清月说，“昨晚要不是你，楚戈就废了。你现在不是柳家的遗孤，不是阴阳宗的阶下囚——你是我们的大恩人，你知道吗？”

林晚星也从旁边探过头来。她没有跟去矿洞，但车到了柳河镇附近的时候她就上了车，此刻坐在苏清月旁边，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。

“如烟妹子，”林晚星伸手越过苏清月，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手背，“你不要多想。能进这个家门的，谁都不要觉得自己低人一等。当初我也是第一个倒追他的，清月都没嫌弃我，她还能嫌弃你？”

“林晚星你说什么呢！”苏清月脸一红，瞪了她一眼。

林晚星笑嘻嘻地缩回手，嘴上却不停：“我说的不是实话嘛。再说了，昨晚那种情况，换了我我都不一定敢。如烟，你是真勇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