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雨墨,要救你爸,需施针需要半个时辰”他看着秦雨墨的眼睛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,“这半个时辰里,你的真气必须和我的真气保持同步运转。不能断,不能乱。一旦断了,秦叔叔心脉里残留的阴毒会反噬,到时候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秦雨墨听懂了。她的睫毛颤了一下,像蝴蝶扇动翅膀前的那一瞬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把手里那件染血的黑色T恤叠好,放在床尾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叠得四四方方。像是用这个动作在整理自己的心跳。
“我需要怎么做?”
楚戈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秦怀远。老人的脸色依然灰白,嘴唇上的青紫色比昨天淡了一些——青云子那道剑意的余韵不仅驱散了院子里的阴寒,也让秦怀远体内的阴毒被压制了一部分。但压制不等于清除。心脉深处那团黑气还在,像冬眠的蛇,随时可能苏醒。
“把衣服脱了。”
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,像在说“把窗帘拉开”。秦雨墨的脸一下子红透了,从脖颈一直烧到耳根,连锁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她穿着楚戈那件灰色T恤,下摆盖到大腿中部,光着两条腿。T恤是早上才换上的,现在又要脱。
她的手指捏住T恤下摆,指节泛白。不是犹豫,是羞的。在楚戈面前脱衣服,她做过,昨晚做过很多次。但在父亲面前——虽然父亲昏迷着,虽然是为了救人,虽然她知道这是必须的——她还是羞得连脚趾都蜷起来了。
苏清月走到她身边,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指。“雨墨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,像姐姐哄妹妹,“我陪着你。”
秦雨墨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红。然后她松开了攥着T恤下摆的手指。
灰色T恤从她身上褪下,落在脚边。然后是里面的内衣,然后是下身最后的布料,胸前的饱满瞬间弹跳出来。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皮肤在光里泛着那层昨晚刚刚获得的、珍珠般的温润光泽。腰线纤细,小腹平坦,双腿修长笔直。她站在那里,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,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放,最后只是自然垂在身侧。没有遮掩,没有躲闪。因为楚戈说过——“你是我的人”。她是他的人,所以不需要在他面前遮掩什么。
苏清月把她脱下来的衣服捡起来,叠好,放在床尾那件黑色T恤旁边。然后她退到门边,背过身去,面对房门。不是不想看,是给秦雨墨留出最后一点私密的空间。慕容晴站在门外,长剑背在身后,守着楼梯口。她的虎口包着绷带,握剑的手依然稳得像磐石。
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——昏迷的秦怀远,坐在床边的楚戈,和赤身站在晨光里的秦雨墨。
楚戈从帆布包里取出银针包。针包是青布做的,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磨出了毛边。他摊开针包,长短不一的银针整齐排列,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。左手拈起第一根针,三寸长,毫针。指尖捻动,针身在指间转了一圈,找准穴位,刺入秦怀远胸口膻中穴。手法干净利落,没有丝毫犹豫。右手不能用,但左手的稳,丝毫不逊于右手。
第二根针,中府。第三根,云门。第四根,尺泽。第五根,内关。银针一根接一根刺入秦怀远胸口的穴位,每一根入肉的深度都精确到毫厘,每一根捻转的角度都恰到好处。秦怀远的呼吸随着银针的刺入逐渐变得深长,灰白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色。
“过来。”楚戈说。
秦雨墨走到他身边。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但脚步很稳。楚戈的左手从针包上移开,按在她小腹丹田的位置。掌心温热,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。秦雨墨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闭上眼睛。感受我的真气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黑暗取代了晨光,但触觉变得更加敏锐。她能感觉到楚戈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,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真气从掌心渡入她丹田,像一股暖流注入冰凉的湖心。暖流从丹田出发,沿着任脉上行,过气海,过神阙,过巨阙,停在膻中——和她父亲胸口那根银针刺入的位置一模一样。
“现在,把你的真气跟着我的引导走。不要主动运转,不要抗拒。只是跟着。”
秦雨墨照做了。她体内那丝极微弱的真气——昨晚与楚戈双修之后才诞生的、她甚至还不习惯它的存在的真气——开始跟着楚戈的引导缓缓流动。从膻中出发,沿着一条她叫不出名字的路线,流向她的右臂,流过手三阴经,流过指尖。
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,食指和中指并拢,抵在秦怀远胸口那根银针的针尾上。真气从她指尖渡入银针,沿着针身下行,进入秦怀远的膻中穴。
三个人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——楚戈的丹田连接着秦雨墨的丹田,秦雨墨的指尖连接着秦怀远的穴位,秦怀远的经脉在银针的刺激下开始苏醒,将阴毒一点点逼向体表。而楚戈的左手始终按在秦雨墨小腹上,维持着真气的源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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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断。”楚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“跟着我的呼吸。”
他调整了呼吸的节奏——吸气两拍,呼气四拍,绵长而均匀。秦雨墨的呼吸自然而然地跟上了他的节奏,两个胸腔以同一个频率起伏。吸——呼——吸——呼。她的意识开始模糊,不是昏迷的那种模糊,是一种很奇特的、半梦半醒的状态。能感觉到一切,但一切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。
她感觉到楚戈的左手从她小腹上移开了。然后那只手落在了她后背上,掌心贴着她脊柱两侧的肌肉,缓缓向上推。真气随着掌心的移动渡入督脉,与任脉中流转的真气形成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。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,不是燥热,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起的、舒适的暖意。像冬天泡在温泉里,热气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变得敏感。每一寸被楚戈掌心贴过的地方,都像被羽毛轻轻拂过,酥麻感沿着神经末梢向全身扩散。她咬住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但有些声音是咬不住的。一声极轻的、从鼻腔里泄出来的低吟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门口,苏清月的背脊僵了一瞬。她没有回头,但耳尖红了。
秦雨墨的意识在清醒与迷离之间摇摆。她知道自己正在父亲面前,与楚戈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——不是男女欢好,是真气交融,是比欢好更深入、更无法分割的联结。她的真气在他体内流转,他的真气在她体内流淌,两人的经脉像两条交汇的河流,分不清哪一滴水属于谁。
她感觉到父亲胸口的阴毒正在被一点一点逼出。那团黑气在银针的逼迫下无处遁形,从心脉深处被驱赶到胸口的穴位,再从穴位沿着银针向外渗透。银针的针尾开始变色——从银色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深黑色。黑气沿着针身向上蔓延,像墨水滴进清水里,丝丝缕缕,触目惊心。
楚戈的左手从她后背移回小腹,掌心重新贴住丹田。这一次,他渡入的真气比之前强了一倍。秦雨墨的身体猛地绷紧,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。她的指尖还抵在银针上,不能动,不能躲,只能承受。
真气的潮汐一波接一波涌来。她的丹田被完全填满了,满到几乎要溢出来。然后那些真气又从她体内流出去,通过指尖渡入父亲体内,冲刷着心脉深处最后的阴毒残余。她感觉自己像一座桥,架在两片海域之间——一边是楚戈浩瀚的纯阳真气,一边是父亲濒临枯竭的生命力。潮水从她身上漫过,一次又一次。
时间变得很慢很慢。半个时辰像半个世纪那么长。
当最后一缕黑气从银针针尾逸出,在空气中消散无踪时,秦雨墨的腿软了。她整个人向前倾倒,额头抵在床沿上,大口大口地喘息。汗水从她额头上滴落,沿着脸颊滑进嘴角,咸的。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,余韵未消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,像被春雨淋过的桃花。
楚戈收回左手,一根一根捻出秦怀远胸口的银针。针身全部变成了深黑色,像被火烧过的树枝。他把银针放在一旁的托盘里,等阴毒自然消散后再清洗收存。
秦怀远的脸色变了。灰白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苍白。但那种苍白是活的,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之后的苍白。嘴唇上的青紫色完全消失了,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,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。心电监护仪上,那条绿色波纹跳动着,一下,一下,一下。虽然还是比正常人慢,但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已经不再让人心慌了。
秦雨墨抬起头,看着父亲的脸。眼泪无声地滑下来,沿着刚才汗水流过的路线,重新淌了一遍。
“爸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但嘴角是弯着的。
秦怀远的眼皮动了一下。然后,缓缓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和秦雨墨一模一样的丹凤眼。眼尾微微上挑,瞳孔深褐色,像浸过水的琥珀。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迷茫——昏迷了整整两天的人突然醒来,意识还停留在倒下去的那一刻。
他的目光缓缓聚焦,首先看见了女儿的脸。秦雨墨跪在床边,满脸是泪,眼眶红肿,头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,狼狈得不成样子。但她的眼睛在笑,丹凤眼弯成了月牙,泪水从月牙里不断溢出来。
“雨墨……”秦怀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,每一个字都带着久睡之后的气泡音,“你……怎么哭了……”
他想抬手给女儿擦眼泪,但手臂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落了。秦雨墨一把握住父亲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。父亲的手冰凉松弛,但掌心已经有了一丝温度——不是昏迷时那种死寂的冰凉,是活人该有的、血液在流动的温度。
“爸,你醒了。”她笑着哭,哭着笑,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“你终于醒了……”
秦怀远的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,缓缓扫过房间。他看见了床尾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——灰色T恤,内衣,都是他女儿的。看见了门口背对房门站着的苏清月——她肩膀微微绷着,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。看见了床边托盘里那一排变成深黑色的银针。最后,看见了站在女儿身后的楚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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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领口被血染过的黑色T恤,右拳缠着厚厚的绷带,绷带上渗着淡粉色的血花。脸上有擦伤,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。但那双眼睛很干净,干净得像山泉水,没有邀功,没有讨好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。
秦怀远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