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雨墨说出那句话之后,房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不是那种尴尬的安静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每个人都在思考的静默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省城的万家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苏清月从门框上直起身,走进房间。她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,一步一步走到秦雨墨面前站定。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,身高相仿,一个穿着淡蓝色睡裙,一个穿着沾了血迹的白衬衫。
“雨墨。”苏清月的声音很认真,没有调侃,没有酸意,是她当乡长时那种沉稳的、带着关怀的语气,“你想好了?”
秦雨墨没有躲闪她的目光:“想好了。”
“一旦成为他的女人,这辈子就绑在一起了。”苏清月一字一字地说,像是在帮她梳理最后一个可能会后悔的理由,“他的仇人是阴阳宗,是金丹境的高手。跟着他,可能会有生命危险。今天高速公路上那种事,以后还会发生,而且只会更凶险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下去:“你爸还没醒,秦家还危在旦夕。你现在做这个决定——”
“我想好了。”
秦雨墨打断了她。不是不耐烦的打断,而是那种“我已经反复想过、不需要再犹豫”的笃定。她的声音没有颤抖,眼神也没有。
“正是因为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,不知道我爸能不能醒过来,不知道秦家能不能撑过去——”她说着,声音忽然顿了一下,喉头微微滚动,“所以才要现在做这个决定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坐在床沿上的楚戈。
楚戈也在看她。他的脸色比几个小时前好了很多,不再苍白如纸,恢复了正常的血色。嘴唇上的青黑也褪尽了,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血痕。
秦雨墨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双手放在他的膝盖上。她的手很小,指节纤细,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,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。她仰起脸看着他,丹凤眼里最后一丝犹豫也熄灭了,只剩下一种沉静的、不容动摇的光。
“楚戈。我要做你的第六个女人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木头里的钉子,牢固得拔不出来。
“不是因为报恩。”她说,“不是因为感激你救我爸爸。是因为——”
她顿住了,嘴唇翕动了一下。丹凤眼里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,但没有落下来。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把那句话说完:
“是因为今天早上在高速公路上,你昏迷之前,跟我说‘你是我的人’。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,心里想的不是‘他在保护我’,而是——‘我想真的成为他的人’。”
楚戈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,像是所有的灯光都被收进了那双丹凤眼里,揉碎了,融化了,变成了两汪盈盈的光。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微微收紧。
“我不想只是躲在后面看着你受伤。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不想下一次你倒下去的时候,我只能冲上去抱着你哭。我想帮你。像慕容晴那样帮你。哪怕只能让你强一点点,哪怕只能让你在面对阴阳宗的时候多一分胜算——”
她的手从他的膝盖上滑下来,握住了他的手。十指交叉,掌心贴着掌心。她的手很凉,他的手掌很热。冷与热贴在一起,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交汇。
“我爸还昏迷着。秦家快完了。”她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,眼泪从丹凤眼里滚落,一颗接一颗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,“现在只有你能救我。但我想的已经不是‘救’了。我想的是——跟你站在一起。”
楚戈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他没有说“你想好了吗”,没有说“你不后悔吗”。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,擦去那几滴眼泪留下的湿痕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秦雨墨身后的苏清月。
苏清月也在看他。四目相对,她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——他在问她的意见。不是因为她有权力允许或阻止,而是因为她是他第一个女人,是他心里分量最重的那个人。他在乎她的感受。
苏清月的眼眶红了。但她笑了。
“别看我。”她别过脸去,声音带着一点鼻音,“我早就说过不介意了。雨墨是我最好的姐妹,她愿意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她说着,伸手在秦雨墨头顶轻轻拍了一下,像姐姐拍妹妹那样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再哭眼睛都要肿成核桃了,到时候不漂亮了,我看你怎么好意思上他的床。”
秦雨墨破涕为笑,笑了一声又掉眼泪,伸手去打苏清月。苏清月笑着躲开,转身往门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楚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对雨墨好一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背对着房间里的两个人,看不见表情,“她是头回。你……温柔一点。”
说完她就走出了房间,顺手带上了门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。只一声,然后就没了。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。
小主,
慕容晴还站在门口。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楚戈,又看了一眼蹲在他面前的秦雨墨。然后她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,走之前把门关得更紧了一些。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秦雨墨还蹲在楚戈面前,手还被他握着。眼泪已经不流了,但脸上还挂着泪痕,鼻尖红红的,嘴唇因为之前咬破皮,还渗着一颗细细的血珠。她低着头,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他的手比她的手大出许多,指节分明,掌心的皮肤粗糙,虎口有薄薄的茧。她的手被完全包在他的掌心里,像一颗白色的鹅卵石被握在温暖的手掌中。
“楚戈。”她轻声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“认识你才两天,就要把自己交出去。”她的声音闷闷的,拇指在他虎口的茧上轻轻蹭着,“我爸要是知道了,肯定要骂我没出息。秦家大小姐,倒贴一个认识两天的男人。”
楚戈没有说话。他松开她的手,双手捧起她的脸,拇指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。她的皮肤很滑很嫩,像剥了壳的煮鸡蛋,泪痕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红。
“你不是倒贴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说,“你是选择。你选择了我,我也选择了你。就是这么简单。”
秦雨墨的睫毛颤抖了一下。然后她伸出手,抓住了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腕。不是推开,是握紧。
“楚戈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吻我。”
楚戈低下头,吻住了她。
这一次的吻和之前那个吻完全不同。那个吻是急切的、带着血腥味和眼泪的咸、带着决绝和恐惧的。这一个吻是慢的,深的,像在品一杯泡到第三遍的茶,滋味刚刚好。
秦雨墨的手从楚戈的手腕上松开,沿着他的手臂向上,攀上他的肩膀,十指收拢,抓住他肩头的肌肉。她能感觉到他肩膀的温度,烫得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。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但不是因为冷。
楚戈的手从她脸上滑下来,滑过她的脖颈,滑过她的肩头,落在她后背上。她的腰很细,细到他的手臂环过去,手掌能碰到另一侧的手肘。
他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秦雨墨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,手臂搂紧他的脖子,脸埋进他的颈窝里,鼻尖蹭着他脖子侧面的皮肤,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,还有慕容晴留下的极淡的气息。她没有觉得不舒服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心——这个男人是有温度的,是活生生的,是刚才差点失去、现在又真真实实抱在怀里的。
楚戈把她放在床上。床单还是皱的,还残留着慕容晴身上的气息和之前汗水。但秦雨墨没有在意,她躺在上面,头发铺散开来,丹凤眼看着他,瞳孔里映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细碎灯光。
她的白衬衫在刚才的动作中皱了起来,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颗,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肤。她的呼吸很急促,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,锁骨窝里的阴影随着呼吸的节奏时深时浅。
楚戈俯下身,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。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,像一片温暖的、会移动的夜幕。
“害怕吗?”他问。
秦雨墨摇了摇头。然后她想了想,又点了点头。
“有一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,“不是害怕你。是害怕……做得不好。”
楚戈笑了。不是哈哈大笑,是那种眼角弯起来、嘴角翘起来、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的、温柔的笑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鼻尖碰着她的鼻尖。
“没有人头回就做得好的。”
秦雨墨的睫毛扫过他的睫毛,痒痒的。“那你教我。”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耳根红得像要滴血。
楚戈没有回答。他用行动回答了。
他的嘴唇从她的额头开始,一点一点向下。眉心,鼻尖,人中,然后落在她的嘴唇上。秦雨墨闭上了眼睛。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开,沿着下颌线滑到耳垂。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,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,从耳垂到脖颈到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耳朵是你的……”楚戈的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。
秦雨墨没有回答,因为她的牙齿正咬着自己的手背,防止那些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听的声音从喉咙里跑出来。
衬衫的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。不是急躁的扯开,而是一颗一颗,慢慢地,像在拆一件珍贵的礼物。每解开一颗,他的嘴唇就往下移动一寸。锁骨,然后是……
秦雨墨忽然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。
“别看。”她的声音羞得变了调,“我……我心跳太快了。”
楚戈没有拉开她的手。他的手覆上她捂着自己眼睛的那只手,掌心贴着她的掌背,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他的另一只手贴上了她的左胸。掌心下,她的心脏正在以疯狂的速度跳动,咚咚咚咚,快得像一只被握在手心里的小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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