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吃饭的时候,三个人坐在枣树下。
楚芸端着一盆面条出来,看见苏清月和林晚星坐在一起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月姐姐,晚星姐,你们都在啊?”
“嗯。”苏清月接过面条,帮楚芸给大家盛饭。
林晚星也站起来帮忙,两个人一个盛面,一个端碗,配合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。
楚德厚坐在椅子上,看着这一幕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他看了看苏清月,又看了看林晚星,最后把目光落在楚戈身上。
楚戈低着头吃面,什么都没说。
吃完饭,苏清月帮楚芸收拾碗筷,林晚星去井边洗碗。两个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,时不时说几句话,笑声从厨房里传出来,清脆得像风铃。
楚德厚坐在枣树下,抽着旱烟,看着楚戈。
“小戈,”他开口,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楚戈没有说话。
“晚星那丫头,等了你十年。”楚德厚的声音很低,“你去上大学,她等你。你进去了,她等你。你出来了,她还等你。一个女人,有几个十年?”
楚戈的手指攥紧了膝盖。
“清月那姑娘,对你好。”楚德厚继续说,“她是乡长,高官的女儿,不嫌弃咱们家穷,不嫌弃你坐过牢,天天早上骑十里路来给你送饭。这份情,你拿什么还?”
楚戈抬起头,看着他的父亲。
“爸,你想说什么?”
楚德厚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我想说——”他把烟杆在椅子上磕了磕,“你别辜负了她们。”
楚戈看着他的父亲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——
下午,太阳偏西的时候,苏清月要走了。
她站在院门口,把布包挂在自行车把手上,转身看着楚戈。
“明天我可能来不了。”她说,“县里开会,要去一天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一个人种菜,别太累。”
“好。”
“记得想我。”
“好。”
苏清月看着他,忽然伸手,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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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就会说‘好’。”
楚戈握住她的手,把她的手贴在胸口。
“这里,”他说,“都是你。”
苏清月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她低下头,把手抽回去,骑上自行车,踩下踏板。
“明天晚上我来!”她喊了一声,骑着车走了。
楚戈站在院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转过身,林晚星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正在擦桌子。她低着头,擦得很认真,把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。
“晚星姐。”楚戈叫她。
林晚星的手停了一下,但没有抬头。
“嗯?”
“你昨天跟苏清月说了什么?”
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,把抹布放在桌上,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我说我喜欢你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,“从你十五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了。”
楚戈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我还说——”林晚星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我不会跟你争。你值得更好的人。”
“谁告诉你你不好?”楚戈问。
林晚星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好在哪里?”楚戈又问。
林晚星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楚戈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“晚星姐,”他叫她的名字,“你等了我十年,你知道这十年里,我每次想起你,想的是什么吗?”
林晚星摇了摇头。
“我想的是——”楚戈的声音有些哑,“等我出去了,一定要好好报答你。你在监狱外面等我,你在监狱外面相信我,你在监狱外面替我照顾我爸和我妹。这些事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”
林晚星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“但那是报答,不是喜欢。”楚戈说,“我不能因为感激你,就骗你。那样对你,不公平。”
林晚星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,把泥土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都知道。”
她抬起头,擦了擦眼泪,笑了。
“小戈,你不用为难。”她说,“我早就想好了。你能好好的,我就满足了。你跟谁在一起,我都替你高兴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苏清月是个好女人。”她说,“你别辜负她。”
然后她走了,消失在暮色中。
楚戈站在院子里,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转过身,楚德厚站在堂屋门口,手里攥着烟杆,看着他。
“说清楚了?”楚德厚问。
“说清楚了。”楚戈说。
楚德厚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屋。
楚芸从厨房里探出头来,看了看楚戈,又看了看院门口,小声说了一句:“哥,晚星姐哭了。”
楚戈没有说话,走到枣树下,坐下来。
他掏出那块手帕,展开,看着角上绣的那朵小花。
他把手帕贴在脸上,闭上眼。
手帕上还有皂角的香味,还有苏清月手指的温度。
但脑海里浮现的,是林晚星的眼泪。
一滴一滴,掉在泥土里,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。
——
那天晚上,楚戈没有去地里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枣树下,手里攥着那枚铜钱,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。丹田里那团火在黑暗中燃烧着,温暖、明亮,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他闭上眼,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女人的脸。
苏清月,碎花裙子,白鞋子,披肩的长发,红透了的耳朵。她说“我喜欢你”的时候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林晚星,蓝色粗布褂子,黑裤子,解放鞋,包着头巾。她说“你能好好的,我就满足了”的时候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。
楚戈睁开眼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老头说过的一句话。
“小子,你这一生,会遇到很多人。真正能走进你心里的,遇到的时候,别犹豫。”
他没有犹豫。
但他也没有办法。
他不能同时拥有两个人。
他不能。
楚戈站起来,走到院门口,推开院门,看着后山的方向。
老鹰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个沉默的巨人。
那个山洞在等着他。
但此刻,他心里想的不是山洞,不是灵菜,不是报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