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回青山镇的第二天清晨，右臂灰痕褪到手腕以下，但掌心仍泛着淡灰色。叶蝉换了三副药，最后一副用归墟古法熬制，才把灰痕压住。楚戈坐在老院子石凳上活动右掌，指节能动，灵气运转却比平时慢了半拍。

“手。”苏清月端来第二碗药，放在他面前，一个字不多说。

楚戈端起碗一饮而尽。药汤苦得舌根发麻，他面不改色放下碗，白骨仙子已经站在院门口了。

“灰袍人残躯中提取的灵气碎片，我全部分析完了。”白骨仙子抱着一摞灵识刻录的玉简，面色沉凝，“你最好来看看。”

楚戈起身。苏清月跟在他身后，两人走入守灯祠偏殿。白骨仙子将玉简铺在长桌上，指尖灵光点入第一枚——

灰色灵气碎片在灵识中展开。碎片内部封存着一道世界印记：大陆轮廓、海洋纹路、灵气脉络、生灵气息，完整得像一颗缩小的万界。但印记边缘布满裂纹，灵气脉络已经枯竭，生灵气息全部寂灭。

“这是巡察使身上第一枚碎片。”白骨仙子说，“第三千八百号万界。最后被收割的那个。”

她又点开第二枚玉简。第二道世界印记同样枯竭，但形态不同——这颗万界没有海洋，只有绵延的云海和悬空岛屿。第三枚是地底世界，第四枚是双日同天的荒漠，第五枚是纯粹灵体生灵的虚界。

白骨仙子一枚一枚点开。三千八百道世界印记在灵识中依次浮现，每一道都带着自己的地貌、自己的灵气循环、自己的生灵痕迹。每一道都枯竭。

楚戈没有说话。苏清月站在他身边，手搭在他左臂上。她感觉到楚戈的手臂在极轻地绷紧，但没有动。

“三千八百个万界。”白骨仙子点完最后一枚玉简，收灵识，抬头看楚戈，“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持灯人、自己的92姐妹、自己的守护者。但他们都失败了。”

楚戈沉默了三息，然后开口：“失败在哪？”

白骨仙子将玉简按顺序排列，在长桌上摆出一个环形：“你看印记碎裂的顺序。所有世界印记的碎裂方向都指向同一个核心——万界之种的位置。收割舰队先破持灯人，再破92姐妹，最后把万界之种从世界核心强行剥离。整个过程——”

“三天。”青灵儿从偏殿门口走进来，阵盘上灵光闪烁，“我模拟了收割过程。收割舰队降临之后，第一天破外围防御，第二天破持灯人防线，第三天剥离万界之种。三天之后，世界灵气被抽空，种子被带走，万界枯竭。”

“三天。”苏清月重复。她转头看楚戈，“三百个万界，三天被收割。”

“三千八百个万界，都是这样死的。”白骨仙子收起玉简，“没有例外。”

楚戈走到长桌前，看着桌上环形排列的玉简。三千八百个世界，三千八百道印记，三千八百次失败。每一道印记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世界，有自己的青山镇、自己的后山坡、自己的守灯祠。但收割舰队降临的时候，他们都没有守住。

他低头看向左掌。掌心印记深处，暗色晶体在灰膜中安静旋转，九道裂痕环形排列。它曾经也在别人的万界之种内部安静沉睡，等待成熟，等待收割。等待三天之内被剥离、被带走、被枯竭。

“三天。”楚戈握拳，暗色晶体沉入掌心深处，“那我们有三个月准备。”

他转身，目光扫过偏殿中所有人。苏清月、白骨仙子、青灵儿，以及刚刚赶到的慕容晴、余婆婆、石根、林晚星。

“青灵儿。”楚戈开口。

“在。”

“诸天防御阵升级到最高级别需要多久？”

青灵儿翻开阵盘：“三塔底座已经出现暗色纹路，但主灵脉还干净。把三塔联动阵升级为诸天防御阵，覆盖三千八百界环灵气循环，需要七天。”

“做。”

“可是三塔底座暗纹还在蔓延。升级防御阵需要三塔全力运转，暗纹可能会在阵成之前先扩散——”

“用灯座压。”楚戈取下腰间灯座放在长桌上，“灯座底座有暗纹，但灯座本体能压住暗纹。把灯座置于三塔中心节点，先压暗纹，再铺防御阵。”

青灵儿犹豫了一息，点头：“可行。但灯座离开你身边，你掌中的暗种会失去压制。”

楚戈伸出左掌。掌心印记深处，暗色晶体安静沉睡。他看了三息，然后抬头：“暗种裂九道，门要三个月后才开。灯座离开三个月，够防御阵用了。”

“那三个月后呢？”青灵儿问。

“三个月后灯座回来。”楚戈转头看苏清月，“然后我进去。”

苏清月没有劝。她走到长桌前，拿起灯座，递给青灵儿：“先铺防御阵。灯座我每天检查一次，有异动立刻送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