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四人折返青山镇,尚未安稳一个时辰。
遥远东海深处,第二声闷响沉沉滚来。
这一声远比方才更加厚重、低沉,贴着海床翻滚而上,不似天象震荡,反倒像是海底蛰伏万古的庞然大物,缓缓翻身苏醒。
青灵儿手中阵盘灵光骤然炸亮,数据疯狂跳动:“裂隙二度开启!位置不变,范围直接翻倍!”
楚戈身形一掠,即刻欲再赴东海。
腕间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攥住。
苏清月未发一言,只垂眸看向他右手。那道域外反灵气留下的灰色灼痕,早已越过手腕,顺着小臂肌理蔓延攀爬,皮肉之下覆上一层死寂暗沉的灰,触目惊心。
“我去。”慕容晴剑鞘一震,锋芒乍露,“你有伤在身,不宜再战。”
“你破不了域外反灵气。”楚戈轻轻挣脱,语气沉稳笃定,“一同前往。此番不封裂隙,只静观其变,看清域外真身。”
苏清月松开手,眼底凝着沉定的担忧,只吐出两字:“保重。”
五人身形再起,破空掠向东海。
这一次,楚戈将心灯灯座系于腰间。底座那道滋生未止的暗色细纹紧贴衣襟,隔着皮肉隐隐发烫,似与远方裂隙产生冥冥共鸣。
东海上空,海风苍劲,浊浪翻涌。
二度开启的域外裂隙已然成倍扩张,横跨长空,灰雾滔滔。三丈宽、十丈长的虚空裂口悬于碧海之上,边缘氤氲的灰色灵气如渗血般不断滴落,方圆千丈海水尽数浑浊暗沉,海底灵脉寸寸枯竭。
归墟之门白焰警标记疯狂明灭,岌岌可危。石根率领归墟遗民退守百丈之外,连夜筑起的古法封锁阵,在域外气息侵蚀下裂纹遍布,大半阵纹已然崩碎作废。
众人抵达之际,裂隙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。
咚——
声响空茫,似万年古船暗触礁石,从虚无深处遥遥传来。
灰蒙蒙的虚空裂隙里,一点漆黑轮廓缓缓漂近。
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墨色小点,转瞬便迎风扩涨,轮廓愈发清晰——是船。
一艘通体漆黑的古船,自域外灰渊破浪而来。
船身材质与楚戈掌心暗种同源同质,通体暗沉死寂,船舷、船板、船桅之上,密密麻麻刻满枯竭的种子纹路。每一道纹路,都烙印着一方诸天彻底覆灭的痕迹,三千八百界枯寂宿命,尽数凝于这艘黑船之上。
船头孤然立着一道灰袍人影。
面容被厚重灰雾层层遮掩,模糊难辨,无眉无目,无悲无喜。周身气息诡异至极,不似诸天修士灵气外放,反倒疯狂向内吞噬,掠夺周遭一切生机灵韵。
海风浩荡席卷东海,可他衣袂飘动的轨迹,偏偏逆风向而行,精准朝向此方诸天灵气最鼎盛的方向,诡异而森然。
楚戈凌空踏步,停于船头十丈之外,与黑船人影隔空对峙。
灰袍人率先开口,嗓音粗粝干涩,如同碎石碾过枯骨,毫无温度:“持灯人,久仰大名。”
慕容晴长剑半出鞘,凛冽剑光直指对方心口,杀意凛然。
楚戈抬手轻压,止住她的动作,沉静发问:“你是何人?”
“外诸天巡察使。”
灰袍人微微躬身行礼,动作刻板僵硬,分毫不差,全无礼数温度,宛若预设好的冰冷规则:“奉命传谕。你的万界之种已然临近圆满成熟。三月之后,墟渊收割正式开启。”
“交出万界本源种子,可保此方诸天不灭。”
“保诸天不灭?”
慕容晴冷笑出声,剑身灵光暴涨,刺破沉沉灰雾:“经你们之手,覆灭的诸天,已有多少?”
灰袍人默然一瞬。
幽深裂隙深处,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碎裂轰鸣。无数残垣崩塌、界域湮灭的声响叠在一起,化作三千八百世界尽数覆灭的万古回响,空旷悲凉,震慑山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