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戈踏回后山坡老院时,高悬夜空的灯星已然稳住动荡。
可三塔预警大阵的灵光依旧滞悬天幕,三道璀璨光柱凝而不落,如三口横亘诸天的悬剑,压得整片天地静谧沉凝。
苏清月静步随在他身后,默然不语。
她比谁都清楚楚戈心底的沉郁——掌心万界印记深处那粒蛰伏的暗色光点,连同心灯底座悄然滋生的暗纹,两处异象同源、同纹、同步现世。
绝非偶然。
“把灯座取来。”
楚戈落坐院中石凳,缓缓抬起左手。
苏清月移步守灯祠,恭谨请出三阶心灯灯座。通体青金的灯座纹路磅礴浩瀚,万界道痕自底座盘旋攀升,尽数汇于灯芯一点,本是至纯至正的本源气象。
可此刻,万界纹路的起始之处,一道细密暗黑细纹攀附而生,顺着原生道痕悄然蔓延,从底座一直延伸至第一圈纹络,蛰伏不散、生生不息。
青灵儿随后取来银球与九玉牌。
四件镇世法器整齐陈列石桌。楚戈掌心印记内,暗色晶体依旧沉眠不动,表层灰膜裂痕静静合拢,看似安稳,实则暗流潜藏。
“再探一次本源。”
楚戈闭目凝神,心灯纯白火焰缓缓渗出,顺着掌心金色万界纹路,丝丝缕缕沉入印记最深处。
那粒暗色光点安静悬浮在万界种子结构之外,寂然蛰伏。
楚戈催动白焰,极轻触碰表层灰膜——
刹那间,异变骤生。
那一粒比米粒更渺小的暗色光点,轰然暴涨。
瞬息之间胀至指甲盖大小,一枚通体暗沉的晶体挣脱印记束缚,浮现在楚戈左掌上方三寸。晶体表层流转着苍老枯竭的灰色道纹,气息沉肃荒古,带着与诸天生机彻底相悖的死寂寒意。
同一时刻,灯座、银球、九玉牌齐齐巨震。
灯座青金万界纹路剧烈明灭,灵光动荡;悬空银球自主飞速旋鸣,嗡声震彻庭院;九玉牌通体爆刺目灵光,威压四溢。
四件诸天本源法器,近乎同时生出一道强横无形斥力,如三面壁垒合围,死死挤压悬浮的暗色晶体。
暗种被斥力压得微微形变,可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灰色灵气,在表层迅速凝出一层厚实灰膜。
法器斥力越强,灰膜凝得越厚重,层层叠加,固若磐石。
“它们在排斥它。”苏清月伸手按住震颤不止的灯座,眸光凝重,“四件本源法器同时异动,是本能抗拒——”
“不是畏惧。”楚戈目光沉沉锁定暗种,字字凝肃,“是极致相悖。此物灵气属性,与诸天万界截然相反。”
话音未落,白骨仙子快步入院,怀中抱着一摞尘封古籍,尽是第零纪残卷、归墟太古册页。
她将古册尽数摊开,灵识飞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太古文字,最终指尖定格在一页残破卷宗之上,声色骤然沉冷:
“找到了。”
“第零纪残卷记载,世间有‘生种’,亦有‘反种’。”
“万界之种,是诸天灵气汇聚、承载生机的生种本源。而这暗色晶体,是反灵气凝结、专司寂灭的灭种。”
白骨仙子抬眸,道出万古秘辛:“生灭相悖,天生相克。灭种一旦嵌入生种核心,便会死死扎根,如同——”
“如同寄生锚点。”青灵儿沉声接话。
“比寄生更可怖精准。”白骨仙子合上古籍,语气凝重刺骨,“它是墟渊用以标记、收割成熟万界的天命种子。”
“一旦打入万界之种内部,它会日夜汲取灯星本源余光,持续传回此方世界的坐标、灵气浓度、成熟进度。待万界圆满成熟,墟渊收割舰队便会循坐标破空而至,直接剥离万界本源种子,吞噬一界生灵气运。”
“三千八百界……”楚戈低声重复,眼底寒意渐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