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层之日持续了整整七天。

第一天，天门界北斗阁的剑修们发现自己的灵气感知范围翻了一倍。站在北斗阁塔顶，能清晰感知到青山界灵菜田里每一株灵植的灵气波动。星璇传讯给楚戈时声音都在抖：“北斗阁三十七座修炼室全部爆满，弟子们说修炼速度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，再这么下去修炼室要炸了。”

第二天，归墟遗民中年纪最大的阿公在灵菜田边闭目打坐，忽然睁开眼说了一句“我看见天门界的紫云了”。周围的遗民以为他老糊涂了，结果阿公把紫云的形状、颜色、流动方向说得一清二楚，和天门界修士描述的完全吻合。石根当天下午就带人把阿公的话记下来，送到了楚戈桌上。

第三天，青山界东面十七处古战场遗迹的封印彻底消散。遗迹深处浮现出十七座完整的传承之地，阵法、剑诀、灵植术、地脉法，全部是三千年前归墟修士留下的遗泽。林晚星亲自带队去探查，回来时带回三枚传承玉简，往桌上一搁：“东面古战场底下埋着一整座宗门的传承，至少够开三个剑场。”

第四天，天门界无光海深处传来消息。墨渊石台周围的海底裂开了一道缝，缝中浮出一座沉在水底三千年的青铜宫殿。殿门自行打开，殿内搁着源界修士留下的完整传承玉简。墨渊站在墨舰舰首看了一眼，对楚戈传讯说了一句话：“源界的东西，该拿的拿走，该看的看完。我不去了。”

第五天，源核外围的银白色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。青灵儿带着阵法师组连夜拓印，拓了整整三天才拓完。白骨仙子翻了其中一段后合上玉简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：“三千年前归墟坍塌前，各世界修士留下的记录，全部在这里了。包括凌衡被操控那件事的目击者证言。”

楚戈站在后山坡上听白骨仙子念完那段证言。一个天枢府老修士在归墟坍塌前一百七十年亲笔写下：他看见凌衡闭关的塔顶有一道银蓝色光丝从地底升起，钻进凌衡后颈。凌衡在光丝消失后双目尽黑，出手击穿了地脉。老修士在证言末尾写了一句——“那光丝的灵气纹路，与零层之眼同源。”

楚戈听完没有发表评论，只是把玉简收好。白骨仙子也没有追问。

第六天，青山镇茶馆成了万界修士的聚集点。

灯星居的长凳从镇口摆到了灵玉石板大道上，还是不够坐。天门的剑修和归墟的遗民挤一张桌子喝酒，青山界的散修端着碗蹲在路边和天门界的阵法师讨论灵气循环。石根从归墟遗民营地搬来了十几坛古法灵果酒，楚德厚在后厨劈了三天的柴，楚芸带着孩子在桌子间跑来跑去收碗。阿朵的歌声从溪边飘到茶馆，又从茶馆飘回溪边，一天唱了三十遍，嗓子都哑了。

楚戈坐在茶馆门口的长凳上，膝头搁着一碗灵果酒。他今天没进后厨帮忙，也没去剑场巡查，就坐在这儿看着大道上来来往往的人。天门的剑修喝多了趴在桌上，归墟的老妇人给他披了一件外袍。青山界的散修和天门界的阵法师争论到面红耳赤，最后同时举起酒碗碰了一下，一饮而尽。

楚德厚从后厨走出来，端了两碗酒，往楚戈对面一坐。

“今天第几碗了？”楚德厚问。

“第一碗。”楚戈晃了晃碗。

“不喝？”

“看人喝比自己喝有意思。”

楚德厚喝了一口酒，目光扫过大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开口：“你娘当年在的时候，镇上就十几户人。过年杀一头猪，全村分。现在——”

他抬手指了指大道尽头。灵玉石板大道从镇口一直延伸到三塔联动阵的银白色光柱脚下，大道两侧密密麻麻全是灵灯，灵灯下面全是人。

“现在几千人了。”楚德厚收回手，喝了一口酒，“归墟的、天门的、青山的，全挤在一块喝酒。你娘要是看见这个，肯定说——”

“说什么？”

“说她当年那锅灵菜汤，不够分了。”

楚戈笑了一声。楚德厚端着碗起身回后厨，走出几步停下，背对着他补了一句：“汤不够分，但酒够。石根搬来的那十几坛古法灵果酒，你让人管够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第七天清晨，石根带着归墟遗民在镇中心立了一块碑。

碑是归墟古法烧制的灰蓝色灵石碑，高约两丈，碑面光滑如镜。石根亲手凿的碑文，正面“归墟遗民安居碑”七个字凿了整整三天，每一笔都深深刻入碑面。碑的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，从碑顶一直刻到碑底，三千年来所有死难者的名字，一个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