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夜深沉·梦未央

宁遥仍在安慰着依萌。

微微俯身,任由那淡灰色、半透明的小幽灵将脸埋在自己颈间华丽柔软的鬣毛里,细微的、带着后怕的抽泣声渐渐平息。宁遥没有说更多的话,只是用尾巴尖极其轻柔地、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依萌的后背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生疏却耐心的抚慰。一黄一绿的异色瞳平静地望向窗外,那里夜色如墨,星河隐现,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抹杀从未发生。

败劫已经重新趴回地毯上,璀璨的金毛在夜灯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晕,琥珀色的眼眸却还时不时警醒地瞥向门口——虽然那里已经空无一物,只有宁遥离开时带上的、紧闭的房门。别墅重归令人心安的寂静,只有依萌逐渐平复的呼吸,和远处山林夜风的呜咽。

而此刻,在距离这温暖房间不知多远的、意识的最深处,常安的意识,正沉沦于一片无边无际的永眠之梦。

梦是温暖的,柔软的,带着阳光晒过青草和泥土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芬芳。

常安感觉自己像是在往下沉,又像是在漂浮。没有重量,没有方向,只有一种被彻底包裹的、懒洋洋的舒适感。然后,他的“脚”触碰到了“地面”。

那是一片花海。

无边无际,蔓延到视野的尽头,与梦境淡金色的、模糊的天际线融为一体。花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。没有玫瑰的娇艳,没有百合的清冷,更没有野菊的喧闹。

它们形态各异,却都透着一股不真实的、近乎透明的唯美。有的花瓣薄如蝉翼,边缘流转着珍珠般的微光;有的层层叠叠,像是用最细腻的丝绸裁剪而成,在无形的微风中轻轻颤动;有的则低垂如铃铛,内部仿佛囚禁着一点闪烁的星芒。

颜色更是梦幻——淡紫如晨雾,粉蓝如晴空,月白如新雪,还有更多他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的、介于存在与想象之间的微妙色泽。

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只有花朵自身散发出的、极其淡雅清甜的香气,丝丝缕缕,钻进他的每一个意识孔隙。常安呆呆地站在花海中央,忘了自己是谁,忘了为何在此,甚至忘了“惊讶”这种情绪。

他只是看着,看着这片盛大、寂静、美得令人心头发空的景象,看得入了神。灵魂里那些淤积的泥泞、恐惧、疲惫,仿佛都被这片纯粹的花之海洋轻柔地洗涤、冲散。
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响起了。

“你知道嘛?”

声音来自他身后,很近,又仿佛很远。是女子的声音,清澈,温柔,像山涧溪流潺潺流过光滑的卵石,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浸透了漫长时光的绻恋,以及更深处的、几乎要满溢出来的、化不开的温柔。

常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。他没有立刻回头,那声音里的某种东西,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轻轻牵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、连自己都已遗忘的角落。

“满天星的花语,”那声音继续说着,不疾不徐,如同在诵读一首早已刻入骨血的诗篇,“是甘愿做配角、默默守护的爱,象征着不求回报的奉献与真挚的陪伴。”

常安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
花海在他眼前向两侧分开,如同有生命的帷幕。一个身影,静静地立在花丛之中。

他看不清她的具体样貌。仿佛隔着一层氤氲的水汽,又像是逆着过于明亮的光。只能看到一袭素雅的、月白色的裙裾,勾勒出纤细窈窕的轮廓,长发如墨,松松地挽着。她的面容朦胧,唯有一双眼睛,透过那层朦胧,清晰地映入了常安的意识——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,清澈,温柔,却又盛满了某种他无法理解、却让他心脏莫名抽紧的、深不见底的忧伤。

“你……是谁?”常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梦里响起,干涩,迟疑,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细微的颤抖。他抬起一只手,捂住了自己的额头,那里传来一阵隐约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端的、闷钝的疼痛。像是有什么东西,被这声音,这身影,硬生生从记忆的冻土深处撬动了一丝裂缝。

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仿佛他的疑问无关紧要,又或许,答案早已不言自明。她只是微微侧身,目光掠过身边一丛簇拥盛开的、如同细雪繁星般的小花,继续用那种温柔到近乎悲悯的语调,娓娓道来:

“白色的呢,代表纯洁、天真,代表纯粹的爱与守护。” 她的指尖似乎虚虚拂过一片洁白的花簇。

“粉色的则代表浪漫、少女,常用来表达温柔的爱意,或作为配花点缀。” 视线转向另一片柔嫩的粉霞。

“蓝色则是思念、真心喜欢你,适合送给牵挂的人。” 目光落在更远处,那片如晴空碎片般的淡蓝上。

“紫色的呢,是优雅、神秘,带有梦幻和珍贵的感觉。” 最后,她看向身侧几株颜色最深、仿佛凝聚了暮色与星光的紫花。

她的声音很好听,解说得也清晰。但常安只觉得一阵莫名的烦躁和……无语。花语?颜色?纯洁?浪漫?这都什么跟什么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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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个在泥泞和灰色地带摸爬滚打、脑子里只装着任务、报酬和如何活下去的糙汉子,哪里懂这些文绉绉、酸溜溜的东西?!他根本听不懂好嘛!这梦到底怎么回事?不是应该梦到银行卡余额暴涨,或者成功逃脱升天吗?怎么尽是些花啊草啊,还有这个说话莫名其妙的奇怪女人?

他想开口打断,想问她到底是谁,想离开这片诡异的花海。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而且,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极致温柔与无尽忧伤的气息,像一张无形而柔韧的网,将他困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
就在这时,那女子忽然转回头,目光——那双盛满忧伤的眼睛——直直地、毫无阻碍地,望向了常安。

梦里的“视线”有了实质的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上。

“那么……”

她开口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期待了千万年、又仿佛早已绝望的复杂情绪,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,敲进常安的意识:

“……你准备,送我哪一株呢?”

送她花?

常安愣住了。这算什么问题?他为什么要送她花?他们认识吗?还有,这片花海不都是她的吗?为什么要他送?

然而,这些理性的疑问还没来得及形成完整的思绪,一股更强大、更原始、完全无法用逻辑解释的“情绪”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,摄住了他的整个“身体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