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撕心裂肺的痛楚,一字一句道:“传令下去,厚葬战死弟兄,优抚家属!谷内警戒提升至最高!魏胜,你的尖刀队,提前结束适应性训练,即日起,轮流在谷外险要处设伏,猎杀任何敢于靠近的金军游骑!我们要让完颜忒邻知道,困兽犹斗,其势更烈!”
“末将遵命!”魏胜抱拳,眼中燃起复仇的火焰。
“墨工,炎生!”辛弃疾继续下令,“‘猎隼弩’优先装备魏胜所部!新式火药,加紧试验,我要在最短时间内,看到它能用于实战!”
“是!”
命令一道道发出,带着悲愤与决绝。刘韬的被俘,如同一根毒刺,深深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,也彻底激怒了这头被困的雄狮。
然而,祸不单行。就在刘韬噩耗传来后的第三天,一名负责通过隐曜谷秘密渠道与外界联系的老人,带回来了一个更加令人心惊的消息。
老人被秘密带入大帐,他带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:
“盟主,老朽刚从山外得到确凿消息……朝廷派往淮北的钦差……是……是枢密院都承旨,韩侂胄韩大人的心腹,姓史,名弥远!”
史弥远!这个名字对于辛弃疾而言,并不陌生。此人乃是朝中主和派后起之秀,更是权相韩侂胄的重要党羽!他作为钦差前来,其意不言自明!
“而且,”老人声音颤抖地补充道,“江湖传闻,数日前,有一南来书生,持山东义军文书,欲渡淮水求见钦差,却在北岸……被宋军水师截住,当场拿下,押往了钦差行辕!据说……那书生姓陈……”
“轰!”
辛弃疾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,眼前猛地一黑,身形剧烈一晃,若非魏胜手快扶住,几乎栽倒在地。
陈亮!南下试风涛的使槎,未抵彼岸,竟先陷于浊浪险滩!落入的,还是最危险的敌手之中!
内忧未平,外患加剧,臂膀被折,挚友陷囹圄……所有的压力与噩耗,在这一刻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降临。
辛弃疾推开魏胜的手,强行站直身体,嘴角缓缓溢出一缕鲜红的血丝,被他不动声色地擦去。他望着帐外灰暗的天空,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,看到了那波谲云诡的淮水之滨,看到了好友在囚笼中的不屈,看到了敌人得意的狞笑。
他的声音,冰冷得如同这隐曜谷最深处的寒冰,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平静,在死寂的大帐中响起:
“传令……全军缟素,祭奠英魂。”
“然后,擦亮你们的刀枪。”
风暴,已然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