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谷中一片相对僻静的空地上,几名被反绑双手的士卒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,周围围着一些面色复杂的兵士。看到辛弃疾和赵邦杰(太行)过来,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
“盟主!”
“大当家!”
辛弃疾目光扫过那几名被捆的士卒,又看向周围的人群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被捆着的络腮胡老兵抬起头,脸上带着不服与委屈:“盟主!俺们不是孬种!老君峪血战,俺也没皱过眉头!可……可这天天半碗稀粥,刮得肠子都细了!挖土没力气,练兵没精神,这哪是人过的日子?俺们当兵卖命,不就图个肚儿圆吗?现在这样,跟等死有啥区别?”
他旁边一个瘦高个也嘟囔道:“就是……听说南边朝廷富得流油,咱们在这儿吃苦受罪,连口饱饭都混不上……”
“放你娘的屁!”赵邦杰(太行)勃然大怒,上前就要踹人,被辛弃疾抬手拦住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辛弃疾没有斥责,而是走到那名络腮胡老兵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他的眼睛:“李老四,我记得你,老君峪守西寨墙,你一个人砍翻了三个金兵,右臂挨了一刀,深可见骨。”
李老四愣了一下,没想到盟主还记得他的姓名和战功,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,低下了头:“……是。”
“你觉得,我们现在是在等死?”辛弃疾的声音依旧平静。
李老四嘴唇动了动,没敢吭声。
辛弃疾站起身,面向所有围观的将士,朗声道:“我知道,大家饿!我知道,大家累!我知道,这谷里的日子,苦!比老君峪血战还苦!因为血战是一时之痛,而这饥寒交迫,是钝刀子割肉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,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但是,你们告诉我,除了这里,我们还能去哪里?冲出山谷,外面是完颜忒邻的数万铁骑,正张网以待!投降金虏?去做那猪狗不如的奴才,对着曾经屠戮我们父母妻儿的仇人摇尾乞怜?”辛弃疾的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每一个人,“还是说,你们以为,南边的朝廷,会敞开怀抱,箪食壶浆来迎接我们这群‘北地溃卒’?”
没有人回答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陈同甫先生,已经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,南下为我们去争一条路,一个名分!而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在这里,活下去!守住这最后的根基!”辛弃疾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金石之音,“这谷里的每一口粮,都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,是隐曜谷父老省出来的!吃不饱,不是哪位长官克扣,是我们真的穷!真的难!”
他指着远处正在溪边奋力开垦的妇孺和老弱,指着伤兵营的方向:“她们,他们,都没有放弃!我们这些手里还能拿得起刀枪的汉子,有什么脸面喊苦喊累,有什么资格内讧闹事?!”
李老四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