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青珞摇头：“我在汴京等你。这儿离北边近，能听见北边的消息。”

辛弃疾沉默了一会儿，握住她的手。
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
苏青珞点头：“等。”

远处，杨石头蹲在柳树下，抱着膝盖，望着那盏灯。狗子趴在他旁边，也望着那盏灯。

“石头哥，”狗子问，“辛帅还会回来吗？”

“会。”杨石头说。

“那灯一直亮着？”

“一直亮着。”

“亮到啥时候？”

杨石头想了想，指着那四个字：“亮到这四个字变成真的那一天。”

狗子点点头，又望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，忽然说：“石头哥，等俺长大了，俺也写一盏灯。俺写……”

“写什么？”

狗子挠挠头：“俺还没想好。反正俺要写一盏，照着俺自己归队。”

杨石头笑了，笑着笑着，眼眶红了。

张弘范站在不远处，看着那盏灯，看着河边那两个人影。王横蹲在他旁边，小声问：“想啥呢？”

张弘范沉默了很久，说：“想以前的事。”

“还想？”

“不想了。”张弘范说，“就想想以后的事。”

“以后啥事？”

张弘范指着那盏灯：“以后，末将也有一盏灯。不用写字的。在心里头。”

王横愣住，然后笑了：“那末将也有。”

两个人都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可那笑是从眼睛里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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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了。

辛弃疾还站在河边，苏青珞靠在他肩上。河水哗哗地流，流往南边，也流往北边。

那盏灯还在柳树上挂着，火苗稳稳地烧着。杨石头靠在树干上睡着了，狗子趴在他腿上，睡得很香。

刘大柱他们坐在不远处，围着一个小火堆，谁也不说话，就那么坐着，偶尔对视一眼，笑笑，又看火。

李大牛坐在河边另一头，手里攥着那块军牌。明天，他就要往南走，回老家去看看。周翠儿还在不在，他不知道。那棵槐树还在不在，他不知道。可他得去看看，看了，才能放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盏灯，看了很久。

“归队了。”他轻轻说，对着军牌说，也对着南边说，“末将归队了。”

远处，东边的天际隐隐透出一线灰白。快亮了。

辛弃疾低头，在苏青珞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。

“等我。”他说。

苏青珞点头，握紧他的手。

那盏灯在风里晃了晃，火苗窜高了一截，把“燕云归汉”四个字照得透亮。

亮了一夜。

亮了一生。

亮到那四个字，变成真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