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柱笑了:“不一样。可咱们都是岳家军的。岳家军的兵,老家就是岳家军。”
年轻伤兵听着这话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张弘范靠着树,听着那几个老人说话。他听着听着,忽然开口:“王横。”
王横赶紧凑过来:“末将在。”
张弘范说:“你老家在哪儿的?”
王横愣了一下,挠挠头:“末将也不知道。从小就跟着大人打仗,没回过老家。”
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也是。”
王横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张弘范忽然笑了,笑得很轻:“可我现在知道了。我老家,在这儿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王横不懂,可他点点头。
杨石头蹲在火堆边上,把那盏灯又掏出来,对着火光照了照。火光透过灯纸,照出那四个字。那四个字在光里跳动着,像是活的。
小主,
狗子忽然跑过来,蹲在他旁边,盯着那盏灯,看了很久。
“石头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俺也想有个灯。”
杨石头扭头看他:“你要灯干啥?”
狗子想了想,说:“俺也想照亮。照亮归队的路。”
杨石头愣住了。
他看着狗子那张脏兮兮的小脸,看着他那双亮亮的眼睛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。那时候他也这么小,也这么瘦,也在街上要饭,也想着能有一盏灯,照亮前头的路。
他把灯递过去,让狗子捧着。
狗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盏灯,盯着上头那四个字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灯还给杨石头,说:“石头哥,俺记住了。”
杨石头问:“记住啥了?”
狗子说:“记住这四个字。等俺长大了,俺也要写一个灯,照着俺自己归队。”
杨石头笑了,拍拍他的脑袋。
夜里,村民们把最好的屋子腾出来,让辛弃疾和那些伤兵住。辛弃疾不肯,说随便找个地方就能睡。岳三不依,硬把他推进屋。
屋里不大,只有一张炕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炕上铺着新褥子,是岳三老伴刚缝的,还带着针线。桌子上摆着一碗热水,还在冒热气。
辛弃疾坐在炕沿上,没睡。
他睡不着。
他把那盏灯放在桌子上,看着那四个字。灯油快干了,火苗一跳一跳的,眼看就要灭。他拿起灯,小心地添了一点油——油是岳三给的,说是自家榨的菜籽油,点灯最亮。
火苗稳住了,又亮起来。
他忽然想起沈晦。想起沈晦临死前让人带给他的那封信。
“幼安吾弟,见字如面。吾此生无憾,唯憾未见北伐功成。然吾知汝必能成之……”
他攥紧了拳头。
外头,忽然传来脚步声。接着是敲门声。
“辛帅。”
是张弘范的声音。
辛弃疾站起来,打开门。
张弘范拄着木棍,站在门口。月光底下,他的脸还是很白,可眼睛亮亮的。
“有事?”
张弘范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末将想跟您说句话。”
辛弃疾侧身,让他进来。
张弘范走进屋,在椅子上坐下。他坐得很慢,肋间的伤口还没好利索,一动就疼。
辛弃疾在他对面坐下,等他开口。
张弘范沉默了很久,忽然说:“辛帅,末将以前不知道,打仗是为了什么。”
辛弃疾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