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辛帅!辛帅回来了!”
院子里的人都站起来,往门口看。
辛弃疾骑着马,慢慢走过来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睛里有光。
杨石头跑到他跟前,仰着头问:“辛帅,陛下说啥了?”
辛弃疾翻身下马,看着那些站在门口的人,看着苏青珞,看着张弘范,看着周兴,看着刘大柱,看着杨石头。
“陛下说,”他一字一字道,“北伐继续打。打到金人滚回老家去。”
院子里静了一瞬。
然后,周兴第一个跪下去,独臂撑着地,磕了三个头。
刘大柱跟着跪下,老泪纵横。
张弘范拄着木棍,慢慢跪下去。他肋间的伤口还在疼,可他顾不上,只是跪着,低着头,不说话。
杨石头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人,忽然从怀里掏出那盏灯,举起来,对着夕阳照了照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灯纸,照出那四个字。
燕云归汉。
他看着那四个字,笑了。
夜里,辛弃疾一个人在屋里,坐在灯下。
他把那封沈晦的信拿出来,拆开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信不长,只有几百个字。可每一个字,都像石头一样砸在他心上。
“幼安吾弟:见字如面。吾此生无憾,唯憾未见北伐功成。然吾知汝必能成之。山河印非印,乃心也。心在,山河在。心归,山河归……”
辛弃疾放下信,闭上眼睛。
沈晦的脸浮现在他眼前。那个在焦山寺留下绝笔的人。那个在临安城里替他挡刀的人。那个临死前还念叨着“太行山的枫叶”的人。
他睁开眼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印玺碎片。
碎片很小,棱角都磨圆了,可上头那半个字还在。
他把碎片攥在手心里,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沈公。”他轻声说,“快了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,很亮,照得院子里的石板白晃晃的。
杨石头蹲在门外,抱着那盏灯,听着里头的动静。他听见辛弃疾在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,可他听得见那声音里的东西。
他把灯举起来,对着月亮照了照。
月光底下,那四个字还是清清楚楚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老丈。想起老丈把这盏灯塞给辛帅时的样子。想起老丈说的那句话:“这盏灯,给辛帅照亮。”
他笑了。
灯还亮着。
路还亮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