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弘范踉跄着走过来,手里提着刀,刀锋已经卷刃。他走到辛弃疾面前,单膝跪地,想说什么,却一头栽倒。
辛弃疾一把扶住他,触手满掌是血——他肋间的伤口彻底崩开了,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。
“军医!”辛弃疾厉喝。
军医连滚带爬冲过来,剪开张弘范的衣裳。那道旧伤已经裂成一条狰狞的口子,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骨头。他掏出金疮药拼命往上洒,用绷带死死勒住。
张弘范睁开眼,目光涣散,嘴唇翕动:“城门……开了吗?”
辛弃疾握着他的手:“开了。你扛开的。”
张弘范嘴角扯动,像是想笑:“那四条命……还剩几条?”
辛弃疾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没了。都还清了。”
张弘范闭上眼睛,嘴角的笑意却没有消失。
军医探了探他的鼻息,抬头道:“大人,张将军昏过去了,但脉象还在。只要止住血,这条命能保住。”
辛弃疾点头,站起身,望向城内。
黄龙府的大街小巷,战斗还在继续。但大势已定,金兵溃不成军,四处逃窜。宋军分成数股,沿着街道推进,每过一个路口,便留下几个人把守。
“传令。”辛弃疾道,“降者免死,抵抗者格杀勿论。不许惊扰百姓,不许烧杀抢掠。违令者,军法从事。”
杨石头抱拳,下去传令。
辰时正刻,战斗基本结束。
辛弃疾策马穿过黄龙府的主街,来到城中央的留守司衙门前。衙门大门敞开,里面跪了一地金国官员,瑟瑟发抖。门口那面金国黑旗已经被砍倒,扔在雪地里,被踩得满是泥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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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翻身下马,走进衙门。穿过前院,穿过正堂,来到后院。
后院有座小楼,是留守司官员办公的地方。此刻楼门紧闭,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。
杨石头一脚踹开门,冲了进去。片刻后,他出来,身后跟着几个妇孺——是完颜永中的家眷,还有几个女真官员的女眷。
辛弃疾看了一眼,对杨石头道:“单独关押,好生看管,不许凌辱。”
杨石头应了,带着她们离开。
辛弃疾独自站在后院,环顾四周。院子不大,种着几株梅树,花开得正盛,红艳艳的,在雪地里格外刺目。树下有张石桌,桌上摆着棋盘,棋子还在,像是下到一半被人打断。
他走到梅树下,抬头望着那些花。花开得热闹,像血,像火,像四十年前就该在这里绽放的春天。
“岳帅。”他轻声道,“您看见了吗?黄龙府,打下来了。”
风从北方吹来,卷起树上的积雪,洒在他肩上。他没有动,只是站着,望着那些花,望着这座被鲜血浸透的城。
午时,城中央的钟楼忽然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