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8章 血火燕京夜 残剑了恩仇

醉连营 广林子 1900 字 6个月前

纥石烈志宁瞪大眼睛,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血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却只吐出一口血沫。然后他仰面倒下,再没有动。

辛弃疾收剑入鞘,身形晃了晃。杨石头抢上前扶住他,触手满掌是血。

“大人!”

“没事。”辛弃疾推开他,站直身子,“传令:纥石烈志宁已死,余者降者免死。”

杨石头抹了把泪,冲出后院传令。

辛弃疾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纥石烈志宁的尸身。这个人在汴京北门守了四十年,在白河差点追死自己,在燕京布下天罗地网要自己的命。如今他死了,死在燕京城内自己的府邸里,死在正月十一的子时。

“岳帅。”辛弃疾轻声道,“这是第二笔债。”

他转身,走出后院。

寅时,天色微明。

燕京城内的战斗渐渐平息。东门、南门、西门先后被宋军控制,北门守军在得知纥石烈志宁死后,开城投降。皇城内,留守的金国官员有的自焚,有的自刎,有的跪地请降。

辛弃疾策马穿过御街,来到皇城正门——应天门。

门已经开了,是汉军从内打开的。门洞深处,一群金国降官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辛弃疾没有看他们,策马直入,穿过门洞,来到大庆殿前的广场。

小主,

广场上,那面金国黑旗还在旗杆上飘着。

辛弃疾下马,走到旗杆前,拔出“破敌”剑,一剑斩断绳索。黑旗飘落,落在雪地里,像一只折翅的乌鸦。

杨石头递上一面旗——是那面岳字旗。

辛弃疾接过,亲手系在旗杆上。风很大,旗一挂上去就被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拉紧绳索,固定好,然后退后几步,抬头望着那面旗。

白底红字,那个“岳”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。

“岳帅。”辛弃疾轻声道,“您看见了么?燕京,回来了。”

他身后,不知谁先跪了下来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广场上,几百名宋军士卒齐齐跪下,朝着那面旗叩首。

有人哭出声,有人喃喃自语,有人把头埋进雪地里,肩膀剧烈抖动。

辛弃疾没有跪。他站在那里,望着那面旗,望着旗后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肋间的伤还在疼,血还在流,但他站得笔直。

辰时,太阳终于出来了。

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燕京城的琉璃瓦上,洒在积雪的御街上,洒在应天门那面新升起的岳字旗上。

辛弃疾站在城楼上,望着这座刚刚光复的古城。城中处处有硝烟,有废墟,有尚未清理的尸体。但也有百姓开始走上街头,仰头望着城头那面旗,望着那些穿着宋军衣甲的士卒。

一个老者拄着拐杖,颤巍巍走到城门楼下,抬头望着那面旗。他看了很久很久,然后跪下来,把额头贴在雪地里。

他之后,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越来越多的人跪下。没有欢呼,没有呐喊,只有沉默的跪拜,只有压抑的哽咽,只有四十年积压的血泪,在这一刻无声倾泻。

辛弃疾转身,望向城楼旗杆上那盏还亮着的纸灯。灯油快尽了,火苗很微弱,但还在燃。

张弘范站在灯旁,望着他。

两人隔着十余步对视。张弘范浑身是血,脸上那道旧疤被新伤口覆盖,额角的伤又裂开了,血糊了半边脸。但他站着,站得笔直。

辛弃疾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
“还剩几条命?”辛弃疾问。

张弘范低头,想了想:“末将不知。今夜之前,还欠十条。今夜之后……末将不知道还欠几条。”

“今夜你策反了三百二十名汉军,开了东门。”辛弃疾说,“三百二十条命,算你抵了三百二十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