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寒夜盟誓重 血途向燕京

醉连营 广林子 2506 字 6个月前

张弘范接过,怔怔望着灯罩上“燕云归汉”四个字。

“汴京老者托我带它到燕京。”辛弃疾说,“我可能进不去,你替我去。”

张弘范攥紧灯,攥得指节发白。良久,他跪下来,朝辛弃疾重重叩首。

“末将……定不负大人所托。”

正月初九,寅时,燕京南门外二十里。

辛弃疾伏在一处土丘后,望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。燕京城墙比汴京更高更厚,城头火把如龙,守军往来巡逻,戒备森严。南门紧闭,门外护城河已结冰,冰面上撒了炉灰,防止有人踏冰而过。

“就是那儿。”张弘范指着城墙东南角,“白云观旧址。密道入口在观内三清殿香案下,直通城外那片乱石岗。”

辛弃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白云观已成废墟,断壁残垣间仍有青烟袅袅——那是玄真道长赴死那夜烧的,烧了三天三夜,如今只剩焦黑的骨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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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玄真道长……”杨石头喃喃道。

辛弃疾沉默片刻,收回目光:“张弘范,你带十人,从密道入城。找到旧部,策反汉军。明夜子时,以白云观废墟举火为号。若见火光,便是事成。若不见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张弘范抱拳:“末将明白。”

他点了十名精干士卒,换上金兵衣甲,趁着夜色摸向乱石岗。那盏纸灯被他小心裹在怀里,贴着心口,像一团微弱的火。

辛弃疾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久久没有动。

杨石头小声道:“大人,他能成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辛弃疾说,“但总要试试。”

他转身,望着身后仅剩的四百余骑。这些人在风雪里跟了他一路,有人冻伤了手脚,有人伤口化脓,有人咳血不止,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
“传令:就地隐蔽,歇息一日。明夜子时,若见火光——”辛弃疾顿了顿,“随我攻城。”

士卒们齐声应诺,声震荒野。

正月初九,戌时,燕京城内,白云观废墟。

张弘范从三清殿香案下的密道出口钻出来,环顾四周。大殿已烧得只剩框架,月光从坍塌的屋顶漏下来,照在焦黑的梁柱上。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,那是烧焦的木料、布帛、还有……人骨的气味。

他跪下来,朝着大殿方向磕了三个头。

“玄真道长,晚辈借您的地方,办点事。”他轻声道,“办完事,再来给您烧纸上香。”

他站起身,带着十人消失在夜色中。

东门守军营地。

张弘范伏在一处民房屋顶,盯着营地内的动静。守军正在换岗,一片混乱中,他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——王横,他的旧部亲信,如今在东门任队正。

他摸出块石子,朝那人脚下弹去。

王横低头一看,警觉地抬头四望。张弘范从屋顶探出半张脸,朝他招手。王横脸色骤变,犹豫片刻,找了个借口脱离队伍,摸到屋檐下。

“将军?!”王横压低声音,又惊又惧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
“来办点事。”张弘范跳下来,“城内有多少汉军?”

“八千有余。”王横四处张望,“但女真人和契丹人盯着,不好动。将军,您这是……”

“我要你们反正。”张弘范盯着他,“明夜子时,白云观举火为号。见火光,便打开东门,迎宋军入城。”

王横脸色煞白:“将军,这可是掉脑袋的事!”

“我知道。”张弘范按住他的肩,“但你想想,咱们当兵吃粮,吃的谁的粮?金的。可咱们骨头里流的是谁的血?汉的。金人欺压汉人四十年,如今宋军打回来了,汴京光复了,易州破了——你还要给金人卖命到什么时候?”

王横浑身颤抖,良久,咬牙道:“将军,末将跟您干!”

张弘范拍拍他的肩:“好。你再去联络信得过的弟兄,越多越好。记住,明夜子时,白云观举火,不见火不行动。”

王横重重抱拳,消失在夜色中。

张弘范抬头望天,云层很厚,看不见星月。他从怀中摸出那盏纸灯,灯罩上“燕云归汉”四个字在黑暗里依稀可辨。

快了。

他想。

还剩十条命。

这次若能成,十条便还清了。

他攥紧灯,攥得手心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