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,望着完颜福寿的尸身,大口喘气。额角的血还在流,淌进眼睛里,世界一片血红。
“将军,北门破了!”一名士卒冲进来喊道。
张弘范抹了把脸,提刀冲出州衙。
北门已破,宋军如潮水涌入。守军溃不成军,有的跪地投降,有的弃甲而逃,有的还在负隅顽抗,很快被砍翻在地。
辛弃疾策马立于城门内,见张弘范浑身浴血而来,目光落在他额角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。
“完颜福寿呢?”
“斩了。”张弘范单膝跪地,“末将幸不辱命。”
辛弃疾点头,没有多言,只是道:“传令:降者免死,抵抗者格杀勿论。一个时辰内,肃清全城。”
“得令!”
易州城破。
亥时三刻,战斗基本结束。辛弃疾坐在州衙正堂,杨石头正在给他换药。肋间的伤口又崩裂了,血浸透了层层绷带,但韩大夫不在,只能草草包扎。
张弘范站在堂下,脸上那道伤口已止了血,结成一条暗红的疤。他垂首而立,一言不发。
辛弃疾换完药,抬眼看他:“完颜福寿那两条命,抵了。还剩十条。”
张弘范抱拳:“末将记得。”
“你额上的伤,让军医看看。”
“皮肉伤,不妨事。”张弘范顿了顿,“大人,末将有一事求教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末将方才杀完颜福寿时,他骂末将背主求荣。”张弘范抬起头,“末将想问大人——末将降宋,是背主求荣,还是弃暗投明?”
辛弃疾与他对视片刻,缓缓道:“你降宋,不是为了荣华富贵,是为了还债。还你父亲欠汉土的债,还你自己欠汉人的债。这不算背主求荣,这叫……认祖归宗。”
张弘范浑身一震,眼眶泛红。
“下去歇着吧。”辛弃疾摆手,“明日还要赶路。”
张弘范退出堂外。杨石头小声道:“大人,他可信了吗?”
辛弃疾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,轻声道:“他信不信我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信了他自己。”
正月初七,辰时,易州北门。
五百骑整装待发。易州已降,守军俘虏八百余人,辛弃疾留下五十人驻守,押送俘虏回汴京,自己率部继续北行。
临行前,张弘范策马去了趟城外那片枯松林。他在那株断松下站了很久,没有下马,只是望着。
“爹。”他轻声道,“儿子破了易州,杀了完颜福寿。还剩十条命,还完就来接您。”
他催马,追向前队。
前方,风雪又起。
燕京,还有九十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