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道玄清,奉家师玄真道长之命,来送斋饭。”道士举起食盒,“家师说,远来是客,不可怠慢。”
辛弃疾侧身让他进来。道士摆开食盒,里面是几样素菜和一碗热粥。摆弄时,他手指在食盒底板上轻轻叩击——又是暗号,这次是:危险,速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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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心领神会,嘴上却说:“多谢道长。不知玄真道长何时得空,在下有事请教。”
“家师近日闭关,不见外客。”玄清收拾食盒,压低声音,“施主若无事,明日一早便离开吧。燕京……近日不太平。”
“因何不太平?”
“宫里……”玄清左右张望,声音几不可闻,“要换天了。”
说罢,他提起食盒,匆匆离去。辛弃疾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中翻涌。换天?是指完颜亮要南征,还是……金国朝堂有变?
粥里没毒,菜也干净。辛弃疾慢慢吃着,脑中梳理线索:白云观有眼线,玄真道长虽可信但不能直接见,腊月二十子时皇宫有变,完颜亮要验书,而燕京城正在大肆搜捕……
忽然,他明白了。
这是一个局。完颜宗贤设下的,逼他在腊月二十那夜现身皇宫的局。那夜无论发生什么,所有出现在皇宫附近的南朝细作,都会被一网打尽。
而他,必须往里跳。
因为岳霆和苏青珞可能会去。因为《青囊书》真本可能在那里。因为这是唯一接近金国权力核心的机会。
夜渐深。辛弃疾裹紧袍子,靠着佛像假寐。肋间伤处还在隐隐作痛,但更痛的是心——这一路走来,死的人太多了。沈晦、韩重、雷铁枪、刘守真、张保……还有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遗民。
若北伐不成,这些人,就白死了。
若他今日死在燕京,这些人,也白死了。
所以他必须活,必须成。
腊月十九的晨光刺破庙门缝隙时,辛弃疾已收拾停当。他换上昨日从渡口老汉那儿“买”来的一身旧棉袍,脸上抹了灶灰,将乌云踏雪拴在庙后林中——这马太扎眼,不能骑进城。
辰时,燕京南门缓缓开启。
守门的金兵果然查得极严,每个入城者都要搜身、验牌、盘问来由。轮到辛弃疾时,他递上通行令,垂首道:“小人李三,南京路留守司书吏,奉完颜将军之命,送文书入京。”
守卒验过令牌,又盯着他看:“文书呢?”
“在此。”辛弃疾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——是昨夜用庙里找到的旧纸伪造的,封皮上盖了个模糊的印章,形制与留守司官印相似。
守卒接过信,对着阳光照了照,又掂了掂,这才挥手:“进吧。记住,酉时宵禁,莫在街上乱晃。”
入得城内,景象与辛弃疾想象的大不相同。街道宽阔,店铺林立,行人如织,叫卖声此起彼伏——若不看那些随处可见的金国旗幡和巡街兵卒,几乎让人以为这是座繁华的宋城。
但细看便能发现端倪:街角蹲着的乞丐,多是汉人;店铺掌柜点头哈腰迎送的女真顾客;还有那些拖着脚镣、被押往城北采石场的囚犯——清一色的汉人青壮。
白云观在城南僻静处。辛弃疾没有直接去,而是先绕到观后那条街,找了家不起眼的茶肆坐下。要了碗粗茶,慢慢喝着,眼睛却透过窗缝,观察着白云观的动静。
观门紧闭,香客寥寥。但观前街角蹲着两个卖柴的汉子,柴担始终没放下;对面绸缎庄门口,有个妇人一直在低头绣花,针线半天没动一下——都是眼线。
玄真道长……恐怕已被软禁。
辛弃疾喝完茶,丢下几个铜钱,起身离开。他没有去白云观,而是按图上所示,拐进了隔壁的城隍庙。
庙里正在唱戏。破败的戏台上,几个伶人咿咿呀呀唱着《目连救母》,台下零零星星坐着些老人,打着瞌睡。辛弃疾走到戏台侧面,那里有扇小门,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是个堆放杂物的小屋。
按图,这里该有条密道。他在墙上摸索片刻,果然触到块松动的砖。按下,墙角地面滑开个洞口,有台阶向下延伸。
密道内漆黑,辛弃疾点燃火折,小心下行。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是口井,井壁有铁梯。他攀梯而上,探头看时,发现自己已在间禅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