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需要静养。”秦九韶探过脉息,“至少三日不能移动。”
“那就留在此处。”辛弃疾果断道,“王大哥、李大哥,你们带几个兄弟,护送石兄和秦兄去附近隐蔽处养伤。周掌柜,你带其余人,按原计划南下应天府,联络七家接应点,准备接应我们。”
“那你呢?”周兴急问。
辛弃疾望向北方:“我去燕京。单骑快马,两日可到。腊月二十之前,必须见到玄真道长,摸清皇宫情况。”
“单骑?!”众人惊呼。
“人多了反而惹眼。”辛弃疾从战场上挑出一匹最好的马——是那百夫长的坐骑,通体乌黑,四蹄雪白,是金国贵族喜爱的“乌云踏雪”。“张保的通行令,加上这匹马,或可混入燕京。”
他翻身上马,肋间伤处传来撕裂般的痛,却被他咬牙压住。夕阳已完全沉没,暮色四合。峡谷里,尸堆被点燃,火焰腾起,照亮了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。
岳霆将那十三枚铜钱小心收好,翻身上了另一匹马。苏青珞坐在他身后——她左臂已废,无法独乘。
“辛叔父,”岳霆在马上抱拳,“燕京城见。”
“燕京城见。”辛弃疾深深看了少年一眼,“活着。”
“您也是。”
三路人马在火光中分道扬镳。周兴南下,王瘸子等人护送伤员入山,辛弃疾单骑向北,岳霆与苏青珞折向东,去追水路。
马蹄声在暮色中远去,很快消失在寒风里。
峡谷中只剩下那堆燃烧的尸体,火焰噼啪作响,将血肉化作青烟,升上夜空。
崖壁上,苏青珞刻的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:
“后来者见之,当知北地尚有孤忠。”
寒风吹过,卷起灰烬,如黑色的雪。
而北方,燕京的轮廓已在七百里外。
腊月二十,只剩三日。
三日,要截真本,要见道长,要闯皇宫。
要在这绝境中,撕开一条生路。
辛弃疾策马狂奔,怀中那面岳字旗贴着心口,滚烫。
旗未倒。
人未亡。
路,就还在前方。